回到肖家，老管家把报案的情况和肖王氏一说，肖王氏直接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她可不是打小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
当年她一个普通窑子里的窑姐儿，能靠上肖富贵，迷得对方把自己娶回家，这么多年还独霸后宅，端的是有几分手段和见识的。
只是稍稍思索一会儿，肖王氏就下定了决心。
她对着老管家说道：“老金，咱们不能坐在家里等......”
“衙门里的人办事儿，等到猴年马月都有可能......”
“我这里有些银钱你拿着，再带些人去......”
“我儿一早从家里出发，又是带着小厮跟班儿，在街面上行走的......”
“除了那个混混看见他了，应该还有别人看见了......”
“多找几个人做人证......”
“还有......”
肖王氏又想了想，再次掏出一把银钱递给老管家道：“严家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老金你对严家上下都熟，咱们别怕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使足了银子，总能从严家人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
老管家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眼界和决断也是有的。
当下也不废话，接过银钱顾不上劳累，领着一个小厮再次出了门。
这一次。
他的目标很明确。
先找看见自家少爷进了严府的人证，再去找自己相熟的那个门房......
......
严家的宅子很大，占了差不多半条街。
从肖家出来后，沿着大街一直向东，走出去差不多十几分钟，往北一拐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严府的侧门所在。
像严家这种高门大户，平日里正门是不会轻易打开的。
肖家这些供货商上门结账，也都是走侧门。
老管家从远远差不多能看见严家侧门开始，就停住了脚，开始和小厮分头朝着两边商铺打听肖二厂的下落。
这一片都是富人区，高门大户很多。
所以整条街上商铺并不多。
除了几家布料首饰，胭脂水粉，就是饭庄子和早茶店。
也就是一二十分钟的功夫，老管家和小厮两人把一排的店铺全都打听完了。
可是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
这几家店铺，不是说没注意到严家那边的动静，就是说不认识什么肖家大少爷。
反正结果就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打听到。
这其实倒也正常。
肖家大少在街面上“有名”，那也都是局限在他家附近，或是中下阶层聚集的区域。
像是这一片算是广州城的富人区了，肖家的体量还是完全不够看的，他也没那个本事在这一片厮混耍横......
小厮走到了老管家面前，哭丧着脸道：“金叔，啥也没打听到，咋办啊......”
“回去夫人会不会责罚我们啊.......”
老管家也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他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能从严家那边得到点消息，于是强笑着拍拍小厮的肩膀：“行了，别说丧气话了！”
“等下你就在这等着，我去严家那边打探一番......”
说完，他留下小厮，独自一人走到了严家门前。
此时当值的门房还是他的老熟人。
看见老管家走过来，有些诧异的问道：“老金，你今天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到我们这瞎逛？”
“你们家少爷找到了？”
老管家左右张望了一下，和老门房一起当班的人，此刻都在屋里坐着聊天，没注意到这边。
他赶紧扯了扯老门房的袖子，压低声音到：“老哥哥，借一步说话！”
老门房和老金的交情很深，看见老管家一脸凝重的表情，二话不说跟着他走到了旁边无人处。
“老哥哥救救我家少爷吧......”
眼见着四下无人，老管家直接跪倒在地，对着老门房失声痛哭起来......
老门房被老管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慌忙拽住老管家：“老金......你你你.....”
“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
“怎地我能救你家少爷.......”
“你我的交情在这，若是能帮，我肯定会帮啊......”
十几年前，老门房那时候还在替严家朝外跑货。
当时兵荒马乱的，有一次老门房连同整个车队都被土匪劫了，差不多整个车队的人都被杀了。
就在老门房也要命丧刀口之时，恰巧遇上了肖富贵和老管家领着的车队，他们拼死杀散了土匪，救了老门房一命。
所以老门房和老管家的关系异常深厚，也是源自于此。
这也是为什么，老管家敢来直接向老门房求救的原因......
眼见着老门房应了下来，老管家这才擦擦眼泪站起身，对着他说道：
“今早我家少爷出门来严府结账，一直到现在都没踪影......”
“你那侄儿说今早没见到我家少爷，只有其他几家的东家.......”
“但是今早有人亲眼看见了，我家少爷跟着那几家的东家，一起进了严府的门......”
说到这儿，老管家便住了口，看向老门房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恳求。
老门房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都是曾经走南闯北过的人，如今也都是在深宅大院里做下人的。
大宅子里的腌臜事儿，做主人的未必全都知道，但是做下人的绝对是一清二楚。
老管家能想通的事儿，老门房自然也是一点就透。
再联想起，自家严戈单老爷这些日子，吸食了福寿膏之后喜怒无常的表现，老门房已经有了七八成的猜测。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剧变：“不好！”
老门房和老管家几乎同时说出了口：“我那侄儿......”
“你那侄儿.......”
既然两人都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那么很容易就能联想到。
如果严府的人想要彻底封锁消息，一定会把所有知情人全都控制住。
而老门房的侄儿，就是最重要的知情人之一！
老门房一辈子没娶媳妇儿，侄儿在他眼里就仿佛是亲生儿子一般。
这当口一想到自己侄儿可能出事儿了，他是一秒钟也等不了。
慌慌张张和老管家摆了摆手，老门房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严府。
他在严家下人中间资历极老，一般也没人会苛责他要坚守岗位。
所以其他几个当值的人看见了，也只做看不见一般，天照聊，牛照吹......
......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已经在外面等的焦躁不安的老管家，终于等到了老门房回来。
不过此时老门房的面色并不是料想中的焦躁，反倒是一脸的困惑。
见到老管家的第一时间，老门房便开了口：
“老金，你确定你家少爷真的来了我们严府？”
“和你说看见他进了严府的那人，究竟靠谱不靠谱？”
连着两个问题，都把老管家问懵了。
顿了一下，老管家才开口应道：“老哥哥，为什么这么问？你侄儿.......”
老门房摆摆手道：“我那侄儿在下房里正睡着呢......”
“我把他叫醒了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说没见着过你家少爷.......”
“而且......”
老门房皱了皱眉头，还是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老金......”
“不是我挑理，你家少爷丢了，报官也很正常.......”
“但是你不能就听了一个混混的话，就怀疑到严家吧......”
“怎么说，严家和肖家也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老管家直接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巡检所的行动会这么迅速，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速度就找上了严家.......
老门房的话，问的老管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老门房自己给他找了个台阶：“行了老金，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还不了解你，肯定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你家少爷那个性子，会不会是去城里鬼混了，你们再仔细找找.......”
“对了，我刚才跟我们的管家严二爷求了情，你等会儿进去一并把这次的帐结了吧.......”
“不过这次的事儿，弄得严二爷和我家老爷很不高兴，恐怕你家以后再想给严家供货，就难了啊.......”
一想到肖家自从肖富贵取了那个窑姐儿之后，整个家就开始走下坡路，老门房都有些替老金不值，觉得自己这个老兄弟跟错了主子。
他摇摇头，叹着气走回了门房......
.......
老管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严府，怎么结了帐，怎么回的肖家......
他只是恍惚记得，自己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和严府二管家，低声下气求了半天，也没改变对方的决定。
严府管家严二爷，冷笑着通知他：“老金，你家换了主子，路数也厉害起来了.......”
“竟然都派人去衙门来告我们严家了......”
“你家既然这么厉害，以后我们严家是万万不敢和你家合作了.......”
“从今往后，你们肖家的货，我们严家绝不会再用......”
“请吧......”
......
肖家现在什么情况，老管家虽然如今只是个外宅小管事，却也是一清二楚。
没了严家的订单，肖家的没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再加上老当家的肖富贵死了，少爷肖二厂又失踪了，肖家未来只怕是完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回到肖家。
看到老管家的反应，肖王氏已经有了不好的预判。
等到老管家说完了所有的情况，肖王氏闷哼一声，竟是直接仰面栽倒，昏过去了......
众人顿时一片慌乱，七手八脚的把肖王氏救醒，肖王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一众下人有些也跟着落泪，但是大多数都是心底打着小算盘。
这年月，广州城里处处是机会，即便是他们不愿意吃苦，再找一家富贵人家投靠就是了......
真没必要跟着肖家这艘破船一起沉底。
况且......
这几年，肖王氏在后宅跋扈惯了，除了几个心腹以外，哪个下人没被收拾过？
再加上肖二厂那个纨绔的性子，下人们对肖家更是恨多怨多，除了像老管家这种极少数念着肖富贵恩情的，其他人几乎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出路了......
果然。
第二天一大早，下人们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辞工。
肖王氏提拔起来做管家的，是个没主意的。
眼下肖王氏没心思管事儿，管家也没了主意，看着下人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当时便点头同意让下人们辞工。
等到老管家发觉不对，追过来询问时，阖府上下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就连管家自己，也担心被肖王氏责骂，卷了自己的用工契约单子，还有积攒下来的钱物，逃之夭夭了......
没奈何，老管家只能一面命人关闭府门，一面自己去后宅找肖王氏......
等他看见肖王氏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
只是一天一夜的功夫，肖王氏头发白了差不多一半，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都不止......
即便听了老管家的叙述，肖王氏也只是惨笑一声道：“树倒猢狲散，原也是正常.......”
“还有谁要走，都走吧.......”
“反正我儿回不来，一切也都没意义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啊.......”
老管家看的于心不忍，出言劝慰道：“夫人，咱们既然报了官，就等一等官府看看怎么说.......”
“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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