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曹固不甘心这一趟白走,待还要再问,却见赵福生神色冷淡,一副袖手旁观之状。
虽说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曹固大约也摸出些她的性格:
这位帝京来使对鬼案十分上心,并非走走过场。
昨夜提及鬼灯祭,她异常重视,询问再三。
今天前往郝家,对郝家案件细节也不错漏,一番讯问后能将厉鬼复苏的前因后果摸透。
此时在制灯司内,召来了张显通询问郝氏案子始末,她却在最初简单的两句问话后便一言不发,这便证明了她的态度:她认为张显通与郝氏鬼案无关,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曹固又觉得失落,又有些不甘,可面对忐忑的张显通,他也无计可施,最终只能烦躁的一挥手:
“算了,没事了,你回去做你的事吧。”
张显通忐忑不安的走了。
而张显圣在初时的松了口气后,新的焦虑又涌上心头。
曹固看得出来的事,他也看得出来,弟弟的嫌疑被排除了,可他的危机并没有解决。
那名背地里搅事的张氏人不知躲在何处,这位帝京来的赵大人今夜又要解决郝家的鬼祸,为力证清白,今夜可能他难免要出手。
想起郝家那名提灯人的惨状,曹固胆颤心惊,又无可奈何。
此行如赵福生最初预料一般,无功而返。
纸人张此人擅长隐匿,他若不想现身的时机,一般人可无法找出他行踪。
但赵福生隐隐有种感觉:时机已经快到了。
……
重新回到郝家祠时,在踏入郝府地界的那一刻,赵福生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恶臭。
曹固也本能的皱眉,掩住了口鼻。
众人俱都闻之作呕,想起了先前郝家提灯人死时的情景。
当时灯破后,流出的血污臭水就是这个味道,但过了这么久,郝家难道还没将这些东西收拾干净吗?
曹固有些愤怒:
“郝定珠还没有将这里收拾好吗——”
他话音一落,拳头一捏,踏步进屋,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曹固踏入郝氏宗祠大门的刹那,那股臭味儿消失了。
曹固脸上的愤怒转化为疑惑,他僵在了原地,困惑的转头看向赵福生。
赵福生等人在进入郝氏地界的时候,那股恶臭也消失了。
张显圣松了口气:
“呼——”
秦咏春道:
“幸亏习惯了这个味道。”
说话功夫间,宗祠内传来急促脚步声,不多时,一群人急匆匆出来,为首正是上了年纪的郝定珠。
“诸位大人来了,小老儿有失远迎——”
赵福生一行人回来得急,事前又无人通知,郝家人迎接得迟了。
曹固想起先前的臭气,抱怨道:
“郝定珠,你家的死人没有掩埋吗?怎么还这么臭?”
“死人?”郝定珠先是有些诧异,后又恍然大悟:
“曹大人是指提灯人吗?”说完,见曹固点头了,他急急解释:
“收了、收了,大人们当时一挪厅,立即就让下人收拾了。”
说完,他无奈道:
“只是味道确实熏人,还拿了艾草熏,这会儿味道散了许多,只是委屈几位大人了。”
郝晋遗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的盯着赵福生看。
赵福生道:
“天色也不早了。”她话音一落,天空中便有一大团乌云飘来,天色瞬间暗了许多。
“郝晋遗,你先前说,每次郝府出事,是否你的屋中必定有鬼敲门?”
郝晋遗先前见赵福生等人离开,本以为她说回来之话是哄自己的,如今见她果真返回,心中燃起希望之火,简直要将赵福生当成再生父母。
此时听到她问话,深恐答得慢了:
“是,大人,每回都有鬼敲门,初时听不到声音,后面接了纸人,声音便能听到了。”
赵福生点了点头:
“这鬼是敲门还是寻你?”
她问得仔细,可现下她越仔细,郝晋遗越放心,闻言立即答道:
“寻我。”
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撒谎,一五一十道:
“不瞒大人说,我此前住的南厢房,正是文清死前所住的屋舍,后面出事之后嫌不吉利,便搬走了——”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郝定珠。
其实换房的原因除了郝晋遗惹祸外,同时还有南厢房死过人、闹了鬼的缘故。
只是初时郝定珠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仅只是让他搬了个屋,他仍住南厢房内,属于主屋。
可哪知事发当晚,郝晋遗感觉王文清‘回来’了,他惊恐之下大喊大叫,只说房中闹鬼。
这样一来,再结合当晚洒扫杂工郝老幺之死,郝晋遗又大喊‘王文清回来了’。
郝定珠道:
“不瞒大人说,这逆子喊得小老儿毛骨悚然,便将他迁往北厢房中。”
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赵福生道:
“相当于自王文清事发之后,郝晋遗一共蹲过三个屋。”
“不错。”郝定珠及其兄弟族老们点头。
“对。”郝晋遗也认同。
赵福生又确认:
“三个屋都发生过厉鬼敲门。”
郝晋遗再次点:
“三个屋都有鬼来。”他补充说明:“前两个屋没有听到响动,没有看到影子,但我确认她回来了,后一个屋听到响动了,看到鬼影了。”
他想起当时情景,吓得嘴唇直哆嗦:
“我确认是她。”
“既是这样,那今晚你就住王文清曾经死过的屋子。”赵福生果断道。
她这话一下将郝晋遗吓得怔住。
“什、什么?住文清的屋子?不不不——”
他急忙摆手,哭丧着脸推辞:
“大人,我害怕——”
赵福生哪管他怕不不怕。
这个没有出息与担当的男人,当时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将王文清从上京拐走。
此事王文清有错,错在年少天真,识人不明,但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可郝晋遗就可恶了。
王文清对于同山县的事一无所知,他定然知晓的——尤其是县中二位镇魔司的驭鬼者厌恶外乡人,县内彼此监视,举报成风的作风、习俗他肯定清楚。
但当下他本能忽略了。
兴许此事风险不在他身上,天塌下来了有郝定珠等长辈替他做主出头——而事情最终确实也是这么一个走向。
郝家被举报收留外乡人后,郝定珠等人出面当了恶人,将王文清送走。
郝晋遗这个小人便没有想过后果,将王文清拐走,最终酵出大祸。
“你怕什么?”赵福生冷眼看着他,见他瑟瑟发抖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大人,我怕鬼——”郝晋遗怯声道。
赵福生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说:
“事发当日,你求助的张姓前辈不是问你了吗?你当时还说无论做人做鬼,要跟王文清生死相依——”
郝晋遗立即目光闪烁:
“那只是情到浓时的戏言,岂可当真?再说人鬼殊途——”
曹固是驭鬼者,本身心狠手辣,可此时见他这怂样,也心生厌恶。
郝定珠将众人表情看在眼里,又怒又羞,喝斥道:
“你这孽障,可别在大人面前丢人现眼了。有本事惹祸,没本事担当,今晚你就住王文清的屋。”
“可——”郝晋遗也有些害怕这位长辈,见他发话,也不大敢高声反驳。
话没说完,赵福生冷声道:
“生死自有命数。”
她一言定音,郝晋遗满脸绝望,不敢吭声了。
话虽是这么说着,可赵福生说完这话后,又缓了口气,交待曹固:
“今晚我们都在屋中,等那鬼来敲门。”
郝晋遗初时还害怕驭鬼者们要拿他当饵,钓厉鬼现形,这会儿听赵福生话中之意,似是要在屋里陪他一同等候,人一多,他的胆子立时壮了,心态也如绝境逢生,眼中多添几分光泽。
郝定珠不想看他,只与赵福生、曹固道:
“劳烦大人们了。”
曹固也有些怵,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他心中又怕又烦,只好将火气撒到郝定珠身上:
“王文清的屋子收拾好了没有?”
郝定珠与他相识多时,对他脾性也有了解,闻言便忍气吞声,陪笑着道:
“回大人的话,都收拾过了,我让下奴拿刷子刷过,每块砖缝里都刷了,干净着呢。”
赵福生手一挥:
“带路!”
郝定珠原本还想要寒暄两句的打算被她果断的态度截止住,他客套的话、准备的重礼当即无用武之地,心中忐忑,只好道:
“大人随小人来。”
众人一行浩浩荡荡穿过园林,来到了南厢房的地界。
一踏入南园,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感笼罩了众人周身。
这里的温度比外界骤然降低了许多。
地面微润,脚底踩上去时,寒意透过脚心渗进人的四肢百骸,令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南园的天色也要更阴暗。
先前挡住了阳光的乌云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园林上方笼罩了一层若隐似无的黑青色雾气。
“点灯、点灯。”
郝定珠振臂大喝。
但无人应答,仿佛这里是一片死域。
郝老八脾气暴躁,骂骂咧咧:
“这群下贱的奴仆,估计又去哪里偷懒了。”
赵福生没理睬郝家人怒骂,而是看向四周。
她留意到南园的植物已经衰败,树叶枯黄,地面的花草也蔫巴巴的,仿佛许久没人打理了。
郝家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兴许焦点集中在了郝家闹鬼的缘故。
郝晋遗脸色腊黄,整个人缩头缩脑,如惊弓之鸟。
“你的房间在哪里?”赵福生问道。
她一说话,郝晋遗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他本能扭头看向赵福生,眼里似是闪过两点橙光。
这橙色的光好似夕阳映照,又好似灯火闪耀,下一刻,这橙光逐渐转化为金芒,最终被压制于他深褐色的瞳孔中。
他的眼瞳恢复正常后,郝晋遗才如大梦复苏:
“大人刚问什么?”
说完后,他自己反应了过来:
“哦,我的房舍,在,在这边,大人请随我来。”
话音一落,他脚步却并没有动,而是以眼角余光观察赵福生举动。
确认赵福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郝晋遗松了口气,这才迈开小碎步往前走。
赵福生将他的动静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郝晋遗带路,一干人穿过两层门庭,进了内宅中。
南园主宅除了正中主屋,共分左右厢房。
一行人站在庭院里,郝晋遗指向左侧:
“早前我住左厢房,文清住右厢房中。”他说完,抬眼瞟了瞟对面。
赵福生点了点头:
“离得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除了庞知县及许驭、蒯满周对此没有异议之外,所有人听闻这话,均露出害怕、迟疑之色。
郝定珠看了一眼曹固,曹固也有些怵,硬着头皮道:
“大人,这、这多不吉利呢,反正今晚始终要住这,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福生皱起了眉头。
曹固的想法是此时镇魔司驭鬼者大多数人的想法。
可郝家明显出大事了,这可不是‘省事’的时候。
不过同山县已经覆灭,眼前这些‘人’只是存在于时间长河之中的一抹意识——纵使他们真实的存在,可他们无法预知未来,察觉不到危机临近,不明白自己如鸵鸟一般的态度会引来灭顶之灾。
与他们提及这些情况,无异于对牛弹琴,又何必多费口舌说服?
赵福生想到这里,止住了解释的冲动,接着淡淡的道:
“我领头,我作主,跟我过去看一看。”
她这样一说,曹固等人倒理解了,也无可奈何,俱都称‘是’。
众人心中害怕,却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右厢房。
算算时间,王文清是去年底、今年初出事,至今已经半年了。
自她出事后,这房舍便空置。
不知是不是空置的时间长的缘故,这里竟然有种返潮之感,赵福生触摸家具,家具表面的漆竟然有些粘手。
郝定珠一见她动作,也想骂奴仆。
众人进来已经一段时间了,可南园之中竟然一个仆从都没看到。
“这些刁奴,莫非以为南园关闭,就敢疏忽?”郝定珠怒不可遏。
同山县重规矩,郝家奴仆这样的举动让他无法忍受。
“老八,稍后你让家里管事查询南园诸事由谁负责,从管事、工头至杂役、仆从,俱都要重责。”
郝定珠说完,其余族老也跟着愤愤点头。
就在这时,赵福生已经步入内室。
室内是起居处,摆放了拔步床,一侧是窗户,窗下摆了梳妆台,台前有张雕花凳,凳子涂的红漆,散发出淡淡腐臭。
赵福生走了过去,只见那梳妆台上留了一道淡褐色的印子,众人一见这印子,都又惧又怕。
赵福生胆子奇大,她试着做了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动作,接着小臂互抱,将头往臂上一搁,随即问郝定珠:
“当日王文清是这样趴着的吗?”
她的动作与桌面印子一致,直看得郝家人后背生寒,汗毛倒竖,闻言点头道:
“回大人话,当日王文清尸体被发现时,正是这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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