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的天,一年有三百天在下雨。
剩下的六十五天——在等着下雨。
李衡坐在租来的福特里,他盯着雨幕发愣——这天气,跟他这趟英国行一样,看不到晴天的尽头。
两周了。
他和班德跑遍了贝尔法斯特的档案馆、船厂遗址、码头仓库,结果都一无所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最后一张地址。
“圣朱德疗养院。”
声音低得几乎淹进了雨声里。
这要是再没线索,自己这一趟就真成了朝圣。
班德叼着根烟,翻着一本厚得离谱的《英国船舶工程师名录》。
“李,我发誓,这回我们要是再查不到,就真得像詹姆斯说的那样——去挖坟了。”
李衡笑了笑,笑容淡得像雨雾。
“也许这次真得挖。”
他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嘶吼一声,车灯劈开雨幕。
他们钻进那片灰色的世界。
——
疗养院比他想的更安静。
走廊里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木头的味道,钟摆的“滴答”声在空气里拉出细细的弦。
班德压低声音,凑到李衡耳边:“这地方安静得像是医院的停尸房,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人还活着?”
“闭嘴,”李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活人才需要疗养。”
“好吧,”班德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希望他的脑子还活着。”
他们在公共休息室找到了霍尔先生。
一个瘦得只剩影子的老人,缩在轮椅里,眼神空洞。
“霍尔先生?”班德探了探头。
没有反应。
李衡蹲下,掏出一张老照片——哈兰德·沃尔夫船厂。
照片里是一艘庞然巨物的船身,工人们正在铆接钢板。
他轻声说:“先生,您父亲……是不是在这地方工作过?”
老人的眼珠动了一下,嘴唇颤了两下。
声音模糊,却带着某种执拗的重复:
“……金丝雀……唱歌了……”
班德翻了个白眼:“完了,又一个糊涂的。”
李衡没说话。
他心底有种直觉:这个疯话,可能藏着他要的答案。
只是他还差一扇门,去推开它。
“他每天都这样。”
一个柔和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带着一点威尔士口音,像风掠过潮湿的树林。
李衡回头。
一个穿着义工蓝围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毛巾,手腕上挂着名牌。
一头深色的卷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那种深棕色的,干净得像能照见人心。
她的出现,让这间灰蒙蒙的休息室亮了一点。
“他总说金丝雀,我们都猜,他小时候可能养过一只鸟。”她放下毛巾,笑着解释。
那种笑容有点熟悉——像他曾在电影里见过的那种笑。
李衡仔细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微一怔。
那张脸——凯瑟琳·泽塔·琼斯。
佐罗身边的那个拿剑与火焰共舞的女人。
可现在,她只是个穿义工服、端茶递水的普通女人。
这反差,让他有种奇异的恍惚感。
“你们是他的家人吗?”她问。
“不是。”李衡顿了顿,“我们是历史研究员。”
她点点头,目光柔和,“那你们真是跑了趟远路。”
班德在一旁偷偷用嘴型说:“她比明星还漂亮。”
李衡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想: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得讲究玄学。
他们闲聊了几句。
凯瑟琳说,老人多数时候都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清醒。
李衡点头,心里打定主意:再试一次。
他走过去,轻声说:“霍尔先生,我能看看您的宝贝吗?”
没有反应。
空气静得连墙角的水珠滴落都能听见。
李衡伸出手,慢慢掀开毯子的一角。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午餐盒,静静地躺在老人膝上。
上面刻着哈兰德·沃尔夫船厂的狮头标志。
他刚要伸手。
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像一把铁钳。
老人眼里闪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愤怒,死死瞪着他。
“别碰我的金丝雀!!”他嘶吼着,声音有些沙哑。
班德和凯瑟琳都吓了一跳,后者下意识地想上前安抚。
李衡却反手,用一种轻柔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低声道:“先生,我不是来拿走它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就是那是一张工人们在泰坦尼克号竣工后的一张合照。
李衡把照片递到老人眼前。
“我是替他们来的。”李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镇定,“替那些默默造船,最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人。”
“金丝雀已经叫过了,但没人听到。”
“一百年了,先生。它的歌声,不该只锁在这个盒子里。”
“我是来……让全世界,都听到它的歌声。”
“歌声”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老人混乱的记忆里。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开始有了一丝清明。那只钳子一样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照片里的少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渗出了泪水。
他用另一只颤抖的手,缓缓地掀开了午餐盒的盖子。
锈蚀的铁皮,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东西简单得可怜:一只瘪水壶,一张模糊的全家福。
还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圆柱体。
老人颤巍巍地拿起那个油布包,看了很久,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衡,递了过去。
他的嘴唇翕动着,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呓语,而是一句带着解脱似的遗言:
“让它……唱。”
李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油布包。
他慢慢解开,一层,又一层。
——是一颗铁铆钉。
通体发暗,颈部有一道清晰的裂纹。那裂纹像是某个时代的伤口,在百年之后,终于暴露在空气里。
“上帝啊……”班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真的找到了。”
李衡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抚摸那道冰冷的裂口。
“他知道,这不只是寻找一颗铆钉,而是在为那艘沉入海底的巨轮,补上一句迟到的忏悔。
他将铆钉重新用油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贴着胸口。然后,他转身,向轮椅上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先生。全世界,都会听到的。”
老人没有回应。
他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重新陷入了那种空洞,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是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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