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药阁内,浓郁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数十个丹炉同时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各色炉火将整个空间映得光影摇曳。
白芷正站在角落的一个紫铜丹炉前,小心控制着炉火。她指尖流转着淡绿色的光芒,精准地调节着火力大小。炉中正在炼制的是最基础的“回元丹”,但经她之手,成丹品质总能高出寻常三成。
“白师妹又在精进技艺了?”一个略带讥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芷不必回头就知道是李师兄,丹堂主管的亲传弟子,一向看她这个“外来者”不顺眼。
她继续专注控火,语气平静:“熟能生巧而已。”
李师兄踱步过来,瞥了眼丹炉:“手法倒是花哨,就不知实战如何。听说今早送来的那几个矿区伤员,师妹看了直摇头?”
白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清晨时分,确实有三名重伤弟子被送来,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黑气,生命气息微弱。几位资深师兄都束手无策。
“煞气侵体,非寻常丹药可解。”她轻声道。
李师兄嗤笑一声:“什么煞气不煞气,分明是修为不足又贪功冒进,走火入魔罢了。要我说,直接喂两颗清心丹,剩下的看造化...”
话音未落,药阁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让开!快让开!又有人发作了!”
四名弟子抬着一个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人不断抽搐,口吐黑沫,周身黑气缭绕,比清晨那几人症状更重。
紧随其后的是个满面焦灼的内门弟子:“快救救赵师弟!我们在后山修炼,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丹堂顿时乱作一团。几位资深弟子上前查看,却都面色难看地退开。
“这黑气会侵蚀修为!” “快抬到隔离间去!” “去请刘长老!”
李师兄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两步:“这、这症状传播得这么快?”
白芷却逆着人流上前。她不顾旁人劝阻,蹲在伤员身边,指尖亮起柔和绿光,轻轻点在那人眉心。
“你找死吗?”李师兄惊呼,“这黑气邪门得很!”
白芷恍若未闻,闭目感知。在她的感应中,那黑气如活物般在伤员经脉中窜动,所过之处,生机尽灭。更可怕的是,这黑气还在不断吸收宿主的生命力壮大自己。
“不是走火入魔。”她睁开眼,语气肯定,“是外邪侵体,性质类似毒瘴,但更阴毒百倍。”
她起身快步走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药材,又犹豫一下,添入一小截枯黄的根茎——那是敖远山给的“定神根”,所剩不多。
“你要做什么?”李师兄问。
“试配解药。”白芷已经开始研磨药材,“这黑气性质特殊,需以柔克刚,先固本再驱邪。”
李师兄冷笑:“说得轻巧!几位师兄都没办法,你一个...”
话未说完,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这次抬进来两个伤员,症状一般无二。
恐慌开始蔓延。已经有弟子悄悄向门口挪动,生怕被黑气沾染。
白芷不受影响,专注地配药。她将药材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又以自身真元催化,调成一碗深绿色的药汁。
“帮我扶起他。”她对最近的弟子说。
那弟子犹豫地看向李师兄,见对方没有表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白芷小心地将药汁喂入伤员口中。片刻后,伤员抽搐稍缓,但黑气并未消退,反而更加狂躁地翻涌。
“看吧!”李师兄提高声音,“胡乱用药只会加重...”
白芷蹙眉沉思,忽然眼睛微亮:“不对!这黑气不是死物,它在‘学习’抵抗药性!”
她想起敖远山传授的灵灸术要义——对于有灵性的毒瘴,需先断其根本,再徐徐图之。
“取金针来!越长越好!”她吩咐道。
这次没人动弹。大家都被黑气的诡异吓住了。
白芷不再多言,自己取过针囊,抽出三根三寸长的金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真元流转,金针顿时嗡鸣起来。
就在她要下针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刘长老快步走进来,面色铁青:“胡闹!这等邪气是你能乱碰的?”
白芷持针的手稳如磐石:“长老,弟子有把握。”
“把握?”刘长老扫了眼仍在抽搐的伤员,“你可知道这是第几起了?已经有五位弟子修为尽废!再乱来,你就是第六个!”
白芷平静道:“正因情况危急,才需冒险一试。若放任不管,这黑气恐怕会继续扩散。”
刘长老还要说什么,门外又抬进一个伤员。这次是个年轻的女弟子,已经昏迷不醒。
白芷不再犹豫,金针疾刺而下!第一针扎入眉心,第二针心口,第三针丹田。手法快如闪电,正是敖远山所传的“三才锁元针”。
伤员身体猛地绷直,发出痛苦的低吼。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但下一刻,翻涌的黑气竟然真的被禁锢在三针范围内,不再扩散!
白芷额头见汗,显然消耗极大。她不敢怠慢,又取出一套银针,在伤员四肢要穴依次下针。每下一针,就有一缕黑气被逼出,然后在针尖真元的作用下消散。
这套针法繁复无比,对施术者的精神和真元都是极大考验。白芷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在地球时,祖父手把手教她针灸的场景。
“气随针走,意随气行...”她默念要诀,手下丝毫不乱。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伤员身上的黑气终于彻底消散,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白芷踉跄一步,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暂时控制住了,但本源受损,需要静养数月。”
刘长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这针法...从何学来?”
白芷微微抿唇:“家传之学。”
这时,另外几个伤员也被抬过来。白芷强打精神,如法炮制。有了第一次经验,后面速度更快,但她的消耗也更大,到最后一个时,几乎站立不稳。
“够了!”刘长老终于开口,“剩下的交给其他人。你...随我来。”
长老室内,刘长老盯着白芷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可知那黑气是什么?”
白芷摇头:“似是某种变异能量,阴毒异常,能侵蚀生机。”
“是星渊煞气。”刘长老沉声道,“而且是高度浓缩变异后的煞气。正常煞气虽有害,却不至于如此霸道。”
白芷心中一震:“星渊煞气?怎会出现在后山?”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长老目光锐利,“煞气泄漏之事,宗门早有察觉,但一直控制在矿区范围内。如今却扩散到后山...”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符,投射出一幅能量分布图:“今早的能量监测显示,后山一带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与煞气特性吻合,但源头不明。”
白芷仔细查看图谱,忽然指着一处:“这里的能量纹路...好生奇怪。”
那处的能量波动看似杂乱,细看却有着某种规律性,像是人为制造的干扰。
刘长老颔首:“你也发现了。我们怀疑,这不是自然的泄漏,而是有人故意释放!”
白芷想起敖玄霄他们正在调查的事,心中不安更甚:“长老,弟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今早诊治时,我发现这变异煞气中,似乎混入了别的成分。”白芷斟酌用词,“像是...某种药物催化后的结果。”
刘长老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白芷取出一根特制的玉针,针尖带着一丝极淡的紫色:“这是从伤员体内提取的残留物。我验过了,内含‘墨焰草’成分。”
“墨焰草...”刘长老脸色大变,“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岚宗!难道...”
他忽然止住话头,深深看了白芷一眼:“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你的发现很重要,但也很危险。明白吗?”
白芷郑重点头。
离开长老室时,夕阳已经西斜。白芷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却在半路被一个身影拦住。
是李师兄。他面色复杂,犹豫许久才低声道:“白师妹...今日多谢了。之前是我...”
白芷微微摇头:“师兄不必如此。医者本分而已。”
李师兄却压低声音:“有件事你得知道。早上那些伤员,都是在后山‘禁地’附近修炼时出事的。”
“禁地?”
“就是靠近矿区通道的那片区域,本来有结界封锁,但最近不知为何结界减弱了。”李师兄左右看看,“更奇怪的是,出事前都有人看到矿盟的人在那附近活动。”
说完,他匆匆离去,仿佛从没出现过。
白芷心中波涛汹涌。矿盟、墨焰草、人为制造的煞气泄漏...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可怕的阴谋。
回到客舍院时,敖玄霄他们正在等她。见到她苍白的脸色,众人都围上来。
“白芷姐你没事吧?”阿蛮担心地问。
白芷勉强笑笑:“真元消耗过大,休息一下就好。”
她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略去了刘长老的警告和李师兄的报信。
陈稔听完皱眉:“墨焰草...又是这东西!看来矿区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敖玄霄沉思片刻,忽然问:“白芷,依你看,这变异煞气若是人为,目的是什么?”
白芷回想起煞气的特性,缓缓道:“那煞气不仅侵蚀生机,更会吸收宿主能量壮大自身。若说是武器,未免太过歹毒。倒像是...某种培养皿。”
“培养皿?”陈稔疑惑。
“就像用腐肉培养蛆虫。”白芷打了个寒颤,“有人在用活人体培养这种变异煞气!”
此话一出,满院寂静。
许久,敖玄霄轻声道:“我们必须去矿区了。”
是夜,白芷辗转难眠。她索性起身打坐,继续研究那变异煞气的特性。
月光下,她取出那根采集残留物的玉针,在指尖转动。针尖的紫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忽然,她心念一动,尝试将一丝真元注入其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玉针剧烈震动,那抹紫色突然活过来般,化作一缕细小的黑气,直扑白芷面门!
白芷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击中。危急关头,她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是敖远山留下的那道保命真元!
黑气撞在真元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嘶鸣,最终消散无形。
白芷惊出一身冷汗,再看玉针,已经碎裂成粉。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粉末,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这煞气,在寻找特定的宿主...
而她的太素灵体,似乎正是它寻找的目标!
喜欢星河长望:青岚焚宙请大家收藏:(m.pipidushu.com)星河长望:青岚焚宙皮皮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