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杂役老王,继续一丝不苟地挥动着手里的扫帚。
动作迟缓,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林风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乱晃。
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他手里的扫帚一样,普通,且破旧。
扫地是个好活。
能锻炼心性。
尤其是当你随时可能因为掉马甲而被人大卸八块的时候。
这活计就显得格外有禅意。
林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甚至给自己的扫地大法起了个名字。
《扫除一切牛鬼蛇神保命心法》。
心法总纲第一条:只要我够没存在感,危险就看不见我。
就在他即将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的时候。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来了。
林风的扫帚,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抹纯白。
藏经阁厚重的玉石大门,无声地敞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来。
林清竹。
她刚从阁楼顶层下来,那里存放着天灵宗最古老的一批典籍。
这半个月,她不眠不休,翻遍了所有关于《上古易容术》、《夺舍秘法》、《身外化身》的记载。
她要搞清楚。
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结果,一无所获。
那些典籍里记载的任何一种法门,都无法解释。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同时存在那么纯粹的正道剑意和霸道魔气。
找不到答案,这让她愈发烦躁。
心里的那道裂痕,非但没有弥合,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林清竹从老王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在她眼中,这个卑微的凡人杂役。
跟地上的一片落叶,一粒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
就在她与老王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林清竹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林风的心脏,也跟着停了。
草!
什么情况?
他维持着弯腰扫地的姿势,后背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
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却比最锋利的剑尖,还要刺人。
林清竹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那个佝偻的,正在扫地的老人背影。
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一种莫名的,源自于《天心剑诀》最深处的直觉,让她心头狂跳。
她感觉这个老人周围的空气。
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协调。
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上,滴落了一滴不属于这幅画的墨点。
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扫过。
眼前的老者,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气血衰败,命火将熄。
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骨龄,也确实在五十岁上下。
一切,都毫无异样。
可那种不协调的感觉,为什么还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不敢动,也不敢不动。
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一个老人该有的,迟缓又麻木的动作。
一下。
又一下。
把那片已经扫到簸箕边的落叶,来来回回地拨弄。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致命的危机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一息。
三息。
五息。
……
林清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盯着他的背影,足足看了十个呼吸。
这十个呼吸,对林风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那道锐利的目光下,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终于。
林清竹摇了摇头。
“或许是错觉吧。”
林清竹自言自语。
最近为了追查那个人的事,她心神消耗巨大,道心不稳,已经有些疑神疑鬼了。
一个凡人杂役,能有什么问题?
林清竹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离去。
林风提着的心,刚刚落下了一半。
“去查一下这个杂役的来历。”
一句冰冷的话,轻飘飘地传来。
是对她身边的侍女说的。
林风刚刚落下一半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还顺便打了个死结。
草!
女人的直觉,是他妈的是装了雷达吗!
“是,圣女。”
侍女恭敬地应下。
林清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消散。
林风才敢缓缓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手,抖得连扫帚都快握不住了。
身份即将面临审查。
一旦被查出他是凭空冒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
……
夜,深了。
月光,被乌云遮蔽。
一道比影子更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天灵宗的外门区域。
杂役管理处。
这里存放着所有天灵宗凡人杂役的档案。
虽然地方不重要,但也有简单的禁制和守卫。
林风像一只狸猫,贴着墙根,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弟子。
来到档案室门口。
两个炼气期的弟子,正在打盹。
林风没有惊动他们。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内门长老令。
将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注入令牌。
令牌上,属于长老展池的气息,一闪而逝。
门口的禁制,如同温顺的猫咪,主动为他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风闪身而入。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塞满了厚厚的卷宗。
林风直奔“王”姓的区域。
他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过去。
一个好的骗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风伪造的那份派遣文书上,写的名字是“王二柱”。
现在,他要让这个“王二柱”,在天灵宗的档案里,活过来。
他抽出了一份空白的卷宗。
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制墨水和笔。
这种墨水,可以完美模拟出百年陈墨的风干质感。
【姓名:王二柱。】
【年龄:五十三。】
【籍贯:天灵宗山脚,王家村(已于三十年前的兽潮中覆灭)。】
【入宗时间:三十年前。】
【职务:杂役。】
【家庭关系:父,王大锤,天灵宗前杂役,已故。
【祖父,王根生,天灵宗前前杂役,已故。】
【备注:该人性格木讷,不善言辞。
【曾于二十年前,因打扫丹房时不慎打碎一品丹炉,被罚扣除三年月钱。
【十年前,因清扫灵兽园,被灵兔蹬伤左腿,休养一月。】
每一笔,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认真。
林风不仅给自己编了一个三代贫农的完美出身。
甚至还给自己加上了几个无伤大雅。
却能让这个人物形象瞬间丰满起来的“污点”。
一个完美的,卑微的,命运多舛的。
在宗门底层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形象。
跃然纸上。
写完后,他又拿出那枚长老令,在卷宗的末尾,轻轻一按。
一个淡淡的,属于展池的灵力印记,留在了上面。
表示这份档案,曾经被长老过目。
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林风把卷宗悄悄塞回了书架的最底层,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原路返回。
神不知,鬼不觉。
……
第二天。
林风依旧在藏经阁门口扫地。
他的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迟缓,麻木。
但他的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午后,那名侍女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正在庭院中静坐的林清竹身边。
恭敬地递上了一份玉简。
“圣女,查清楚了。”
“那个杂役叫王二柱,祖上三代都是咱们宗门的凡役,
身家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档案我都拓印下来了,没有任何问题。”
林清竹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当她看到王二柱那堪称悲催的“人生履历”时,眉头微微舒展开。
是自己多心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不远处。
林风靠在扫帚上,看着林清竹起身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惊无险。
第一次身份危机,解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灰尘的手。
这日子,真他妈的……
比泡温泉有意思多了。
喜欢代撩翻车,我和圣女们的修罗场请大家收藏:(m.pipidushu.com)代撩翻车,我和圣女们的修罗场皮皮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