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虫子停在靴边,六足微颤。
云沧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抬脚碾碎它。他将巫文玉简贴紧胸口,指尖触到那枚藏在衣内、边缘已磨损的青铜古钱。守界人临终前塞入他掌心的东西,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南疆深处某种隐秘的牵引。
右肩血月印记灼痛未止,手背上的青色锁链纹路又加深了一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在古钱裂痕处。幽蓝光流自铜面渗出,扭曲成残缺阵纹。四周空气开始震颤,林间雾气被无形之力拉扯,旋成漏斗状的光门。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形瞬间被吞没。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白玉石台。
高台广阔,雕栏环绕,头顶悬着九盏青铜巨灯,灯火摇曳如浪。台下坐满修士,层层叠叠,目光汇聚于中央一人——萧无涯正立于讲坛之上,声若洪钟:“……魔气侵蚀,根在内鬼!当以雷霆手段肃清门户,还我正道清明!”
台下群修齐声应和,气势如潮。
云沧溟站在台角,灰褐杂役服沾着南疆湿泥,与这庄严肃穆之地格格不入。但他脚步未停,径直朝中央走去。每一步落下,石台都似轻震一分。
萧无涯话音微顿,眼角余光扫来,随即恢复如常:“今日我等共议除魔大计,不容——”
“掌门说得对。”云沧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魔不在外,而在人心。”
众人哗然。执法弟子纷纷起身,却被他身上那股冷硬气息逼得迟疑。
云沧溟停下脚步,距讲坛十步之遥。他抬手,将巫文玉简掷向半空。
玉简炸裂,符影浮现——画面中,书房暗室,墙上挂满人皮面孔,一张张翻动,如同书页。萧无涯的身影逐一更换面具,从慈眉长老到冷面执事,再到今日这副威严宗师相貌。每一帧都清晰无比,连眼角细微抽搐都未曾遗漏。
台下死寂。
片刻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这是幻术!”一名长老怒喝,“妖人妄图污蔑掌门清誉!”
“是不是幻术,你们自己看。”云沧溟冷冷道,“他袖子里藏着的东西,比这张玉简更真。”
话音未落,萧无涯缓缓抬起右手。宽大袖袍垂落,露出半截手腕——皮肤苍白,毫无褶皱,像新剥的树皮。
但就在那一瞬,数道银丝自袖底疾射而出,无声无息,直取云沧溟咽喉。
他早有防备。
左眼四重瞳孔骤然旋转,视野中银线轨迹分明如刻。他侧身避让,同时反手抽出背后玄铁骨伞。伞骨弹开,如花绽放,精准勾住三根银丝末端。他猛力一拽,银丝反弹,竟将萧无涯整条手臂带偏,袖口撕裂,几张残破人皮飘然落地。
其中一张尚带血丝,眉心位置有个细小穿孔。
“傀儡线?”有人惊呼,“那是操控神魂的禁物!”
萧无涯终于变了脸色。他迅速后退半步,袖中银丝收回,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失控。但他嘴角抽了一下,低声道:“大胆逆徒,竟敢擅闯稷下重地,伪造证据构陷宗门领袖?”
“证据?”云沧溟冷笑,指向钉入台柱的伞尖,“你自己看。”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伞骨折断处裸露出一段金属内芯,其上烙印着两个扭曲如蛇的暗红字迹:**血神**。
一名老学究倒吸一口冷气:“血神教标记……这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剿灭的邪门外号吗?”
“看来你不是第一个戴面具的人。”云沧溟盯着萧无涯,“你是替身。真正的萧无涯,早就死了。”
“荒谬!”萧无涯厉声打断,“此子已被魔气侵蚀,神志错乱!来人,将其拿下!”
四名执法弟子跃出,手中长戟交错封路。
云沧溟不动,只是轻轻一扯伞柄。玄铁骨伞震动,伞面寒意扩散,地面瞬间凝出一圈霜纹。四人脚步一滞,脚下结冰滑倒。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呼吸间隙:“你说我魔气缠身?那你书房里的三千张脸,又是谁剥下来的?你每换一张皮,就要杀一个人?还是说……你根本不需要杀人,因为你本来就是一堆血肉拼凑出来的怪物?”
台下已有不少人面色发白。
萧无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杂役。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动摇正道根基?稷下学宫千年传承,岂容你一人搅乱?”
“我不需要搅乱。”云沧溟抬起左手,指尖划过左眼,“我要的是真相。”
四重瞳孔再度开启,金光流转。他目光锁定萧无涯心口位置——那里有一丝极淡的黑线,藏在衣袍褶皱间,正随着心跳微微跳动。
那是傀儡线的源头。
也是连接另一具躯壳的命脉。
“你不是本体。”他低声说,“你只是一个容器。厉苍穹的第三元神,借你的壳活着。”
全场死寂。
萧无涯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这一句承认,比任何反驳都更令人胆寒。
“我不是他。”他继续道,“但我比他更强。比他更懂什么叫秩序。什么叫牺牲。”
“为了清除魔患,我可以成为任何人。”他环视四周,“包括你们心中最敬仰的领袖。”
“而你——”他目光重新落回云沧溟,“不过是个被魔尊残念蛊惑的棋子。你以为你在揭露真相?其实你正在完成他的布局。”
云沧溟不答,只将骨伞横握胸前。
伞面映出对方身影,却没有倒影。
“活人有影。”他说,“死人无痕。你站在这里,脚下却没有影子。”
萧无涯低头。
石台上,阳光正盛,唯独他双脚所在之处,一片虚无。
台下终于有人颤抖出声:“他……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所以呢?”萧无涯淡淡道,“只要这副皮囊还能说话,还能统领大局,谁在乎里面装的是谁?”
“我。”云沧溟踏前一步,“我父母死在你们手里。你们抽髓炼丹,烧尽魂魄,只为延长一个早已该死的老鬼的寿命。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掌门,不在乎你是不是正道象征——我只知道,你该死。”
他猛然挥伞,伞尖直指对方眉心。
“今天,我不杀你。”他说,“我要你活着,看着这一切崩塌。”
萧无涯嘴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就在此时,云沧溟右肩剧痛,血月印记猛地亮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存在。他手背上的青色锁链纹路也开始蠕动,仿佛有生命般向上蔓延。
九死归墟咒印,正在苏醒。
他咬牙稳住身形,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依旧锋利如刀。
台下已有执法队集结完毕,长戈列阵,步步逼近。
萧无涯退至高台边缘,声音平静:“你可以揭穿我。但你能逃出去吗?整个稷下都在等你落网。你带来的这点证据,很快就会被抹去。”
云沧溟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沾血的指尖按在眉心。
圣皇印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骨伞斜插台柱,断口处“血神”烙印仍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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