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粘稠的树脂中缓慢滴落。李维僵坐在竹椅上,手心里那几块微温的灵石碎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刑律长老那冰冷霸道的灵识一扫而过,并未停留,也再无后续动作。谷外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窥探只是一场幻觉。
但李维知道那不是幻觉。“磐石”的警告绝不会错。那位执掌宗门刑律、气息如渊的老者,此刻很可能就隐匿在谷外的某个角落,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冲进来?是因为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还是忌惮着什么?忌惮沐雪璃?或者……是对那所谓的“上古神兵”仍存有一丝不确定?
无论如何,李维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有任何异动。吸收灵石能量?那是自寻死路。他甚至不敢将手中的灵石放下,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他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紧张地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脑海中,“磐石”的神经链接在经历了那阵强烈的灵识干扰后,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稳定,断断续续的杂音取代了之前稍微清晰的通讯。
“……链接……稳定性……急剧下降……外部高强度……灵识干扰……持续存在……嗞……建议……保持静默……”
李维在心中默默回应:“明白。持续监测外界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前提是保证链接隐蔽。”
“……指令确认……转入……被动监测模式……能量消耗……降至最低……”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李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酸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虫子,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暴露无遗。
这种无声的心理博弈,远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加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高强度灵识干扰源……正在远离……速度很快……”脑海中,“磐石”的汇报及时传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干扰明显减小了。
走了?
李维几乎虚脱般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物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掌,将那几块已经被汗水濡湿的灵石碎块轻轻放在竹桌上,仿佛它们是易碎的琉璃。
他不敢立刻使用它们。谁知道刑律长老是真的离开了,还是只是一个诱饵?他必须等待,必须更加谨慎。
这一次的遭遇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个世界修士的手段远超他的想象,那种无形的灵识探查防不胜防。他之前借助“磐石”吸收灵气的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必须找到更安全、更隐蔽的能量传输方式。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送饭的弟子准时到来,依旧是那些灵果和泉水,表情冷漠,一言不发。李维没有再提出任何要求,只是默默地接收,然后更加刻苦地学习“启灵玉简”中的知识。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乃至一些基础的常识。他知道,知识是除了力量之外,他最重要的武器。
他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控制自己的精神,试图找到与“磐石”链接时那种能量传递的微妙感觉,思考着是否能将其波动隐藏得更深,或者寻找灵气本身流动的规律加以利用。但这绝非易事,没有实验,没有数据,全凭模糊的感知和猜测,进展缓慢。
期间,沐雪璃没有再出现。黑瘴林的消息也仿佛被彻底封锁,再无任何音讯传来。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李维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第三天清晨,谷口的光幕再次荡漾起来。
来的不是送饭弟子,也不是沐雪璃,而是两位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与悲戚之色的天衍宗弟子。他们的衣袍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其中一人的手臂还用绷带吊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消散的血腥气和一种李维从未感受过的、阴冷狂暴的能量残留气息。
这两人李维见过,正是当日跟随墨辰长老前来、守在谷外的刑律殿弟子,包括那个对他颇为不屑的子衿。
只是此刻,子衿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后怕,以及难以掩饰的悲伤。他看向李维的眼神极其复杂,不再有轻蔑,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迁怒?
另一名弟子脸色苍白,走到竹桌前,默默地将食盒放下。今天的食物格外丰盛,甚至还有一小壶散发着淡淡酒香的液体,显然是某种灵酒。
李维心中咯噔一下。这种反常的待遇,往往意味着不好的事情。
那受伤的弟子放下食物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子衿一起,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沉重地看着李维,仿佛在审视什么灾祸的源头。
李维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用这几天突飞猛进、已经能勉强进行简单交流的语言问道:“你们……怎么了?黑瘴林……出了什么事?”
子衿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厉声呵斥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那名受伤的弟子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沉重:“黑瘴林……损失惨重。我们遭遇了不止一波妖兽袭击,还有……更诡异的东西藏在瘴气里,防不胜防。王师兄、赵师弟……他们……为了掩护我们搬运那……‘东西’,没能回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死人了?为了搬运“磐石”,天衍宗的弟子出现了伤亡?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既为那些素未谋面却因他而死的修士感到一丝歉疚,又为“磐石”可能面临的处境感到极度焦虑——天衍宗在付出代价后,对“磐石”的态度会如何?是更加志在必得,还是视为不祥之物?
“那……‘磐石’……怎么样了?”李维忍不住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还能怎么样?”子衿猛地回过头,语气冲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那鬼东西沉得要命,根本搬不动!飞剑砍上去连道白痕都没有!几位师叔联手布下‘九牛搬山阵’,才勉强让它移动了不到十丈!然后就引来了更多鬼东西!”
他喘了口气,继续愤愤道:“现在好了,墨辰师叔和执律长老都断定,那‘神兵’残骸散发的异常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不断吸引黑瘴林深处的妖物和邪祟!留在那里,就是个大麻烦!宗门已经下令,暂停搬运,加固封锁阵法,从长计议!”
暂停搬运!
李维听到这四个字,心中先是猛地一松!太好了,“磐石”暂时安全了,避免了被强行拆解研究的命运!
但紧接着,更大的忧虑涌上心头。天衍宗将伤亡归咎于“磐石”散发的“异常气息”,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重视它?还是会将其视为一个烫手山芋,甚至……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不祥之物”?
如果宗门高层认为“磐石”的价值不足以抵消它带来的风险和麻烦,那它的下场……
还有他自己!他的价值是建立在与“磐石”的联系之上的。如果“磐石”被认定为麻烦,那他这个“天外之人”呢?会不会也被视为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
子衿和那名弟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李维一眼,转身离开了静思谷。
光幕合拢,山谷内再次只剩下李维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异常丰盛的食物,却毫无胃口。子衿他们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局势正在急剧变化!他原本就不稳固的处境,正在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
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价值!或者……找到另一条出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几块沐雪璃留下的下品灵石碎块上。危险依旧存在,刑律长老的窥探可能并未远离。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磐石,”他在心中艰难地做出决定,“准备再次接收能量。这次……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颤抖着握向了那几块微光闪烁的石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石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穿过谷口的光幕——那阵法似乎对它毫无阻碍——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李维的手腕上!
“唔!”李维痛哼一声,只觉手腕一阵酸麻,仿佛被疾飞的石子击中,刚刚拿起的一块灵石碎块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枚“袭击”他的东西,赫然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指大小的黑色石子,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而谷口的光幕之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微不可查的、仿佛错觉般的空间波动,一闪即逝。
李维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那不是刑律长老的手段!那枚石子毫无灵力波动,来得诡异,去得无声!
是谁?
是谁在警告他?
还是……另有其人,也在暗中关注着这静思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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