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明兴致颇高,鸡哥暗自舒口气,面上却作愤懑状,朝迎面走过来的姚二明嚷嚷道:“唉,咋就让那黄毛给跑了呢?!要是那小畜生,老子分分钟把他扎成刺猬!”
姚二明没接腔,坐回简易躺椅上,拿起一串坦克刚送上来的烤肉,先用纸巾擦了签头,而后看了看下肉上是否有灰烬杂质,然后才远远看着辉辉那盘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想起来就窝气,要不是红姐打招呼,我早就把这帮小王八蛋给办了!”鸡哥犹自愤愤不平:“我就纳闷了,一个破厂子至于你和红姐这么忍气吞声么,我记得以前红姐想要哪块地,还不是你二明一句话滴事儿!话说回来,你要是碍着红姐滴面儿不方便,哥替你出头!保证人不知鬼不觉!”
已然按捺住火气的姚二明看白痴一样瞟了眼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鸡哥,将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吃尽,忽将签子丢到瘦猴跟前。
瘦猴倒还镇定,鸡哥却吓了一跳,两人摸不着头脑,一同望向姚二明。
面不改色的姚二明又拿起一串烤肉,看也不看那两人,像研究一件瑰宝般端详着肉串,中间随口说:“猴哥也尽尽兴呗?!”
这是姚二明今晚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瘦猴恨恨地看向鸡哥,鸡哥会心一笑,冲他眨了眨眼,安慰道:“二明就是图个热闹,你闲着也闲着,这些年清心寡欲滴,就当给你开荤了!”
瘦猴很清楚姚二明的用意,对方摆明了是不信任自己!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鸡哥的怂恿下起身,只是他没有拿姚二明用过的签子,而是在后面找了根新的,用白酒浸过后,这才朝辉辉走去。
“还挺讲究!”姚二明冷笑一声。
“这就叫操守!以防万一不留后患!”鸡哥竖起大拇指,替瘦猴铺垫道:“这家伙以前就是个狠人,想必你也知道,当年他是给你姐夫顶杠才进去滴,只是没想到他才开始熬,你姐夫就因为别滴事先一步走了,命不好呀!”
“都是有情有义,实打实滴老哥们好兄弟,我大鸡能看上滴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鸡哥信誓旦旦道。
“我姐夫是我姐夫,我是我!”姚二明讥讽道:“再说了,我连你都看不上,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可别逗哥了,”鸡哥讪笑了下,认真道:“我你还不了解,安全第一是我大鸡干买卖滴准则,这么多年你可见我翻过车?我呀,就是想找个知根知底滴帮把手。”
“知根知底?”姚二明眯缝起眼:“他儿子干啥滴,你以为我不知道?!”
鸡哥闻言一滞,瞟了眼瘦猴的背影,小声解释说:“瘦猴滴事我比谁都清楚,他刚进去没几年,那不孝子就公开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这些年要不是我替他宽心,他早想不开死牢里了!”
“他咋想滴?”姚二明笑问:“是跟他儿子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出来重新做人,争取他儿子滴同情?”
“当然是老死不相往来!”鸡哥随口就违心替瘦猴选择了姚二明所说的第一条路。
鸡哥斩钉截铁的答案,在姚二明看来与放屁无异,他小口咀嚼着嘴里的烤肉,耐着性子道:“要像你说滴那样倒简单了,父子反目也不是啥稀奇事儿。不过,我更愿意相信,一个蹲了小二十年牢滴人,出来多半是想重新做人,除非活不下去才会跟你这种人混日子。他知道,你他妈干滴是坐牢都解决不了问题滴买卖么?!”
鸡哥一脸晦气样朝一边连呸三声,嘟囔道:“你咋就不盼我好呢二明。”
“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姚二明没理鸡哥,自顾分析说:“那就是,他会先把你摸透了,然后等待时机再献宝一样交给他儿子!这样人儿子能升官,人父子俩又能不计前嫌同归于好,一举两得滴事儿,你说呢?”
“你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二明,”鸡哥匪夷所思地瞅着姚二明,没好气说:“我是看瘦猴可怜,想帮他才叫他跟我干滴,而且他只负责帮我收账,咱俩滴事他压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掺和进来。”
“那你上赶着带他来见我,是啥意思?”姚二明讥讽道:“千万别跟我说啥叙旧之类滴狗屁话!”
“就是想引荐给你认识下,”鸡哥的声音越来越低:“顺便叙叙旧……”
姚二明冷笑一声没接茬,要不是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他才懒得去窥探别人的心思,什么尔虞我诈鹿死谁手,只要没牵扯就跟他没半毛钱关系。话讲到这个份上,姚二明已然有些腻烦了。
“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劝你别玩火,”姚二明撂下吃了一半的肉串,拿起一罐黑啤用纸巾擦着还未启封的罐口,冷冷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这儿出一丁点纰漏,你和他都没好果子吃!”
“我心里有数,”鸡哥很快摆正自己的态度,同时迫不及待的将话茬转向今天的主题:“那,咱滴货,啥时候开运?”
啪,姚二明适时拉开手里的啤酒,开始小口啜饮。鸡哥眼巴巴看着,似乎要一口一口把500ml装的啤酒喝完的姚二明,心下不禁将跟其有血缘关系的红姐,包括其他女性成员挨个问候了一遍。
“我知道最近查滴紧,可咱们滴户不能丢啊二明,萍阳城你可以一手遮天,外人绝对不敢进来倒行情,可你架不住这帮鬼自己去外头找货源呀!这时间一长,咱们损失滴可不止这半拉月滴钱呐!”鸡哥抓耳挠腮道:“二明,你倒是放句话呀!要实在不行,我也只能去外头调货应急了!”
姚二明一脸轻蔑地望向鸡哥,打了个酒嗝:“你可以试试。”
“你这不是为难人么,”鸡哥苦着脸:“我跟你又不一样,你只为赚钱,我可是……唉,再这么下去我自己都快断顿了!”鸡哥转而咬牙切齿道:“你要是能马上回货,我打全款给你!”
看来老家伙是真急了,姚二明擦了擦嘴角,回想这段时间,自己那几家夜店因为缺货也的确损失了不少钱,甚至还发现有零星散货入场,只是还没有人赃并获。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呐,较之红姐苦心费力的房地产来钱不知快了多少倍!姚二明思忖着,忽然心头微动,下意识扭头瞟了眼身后不远处,独自靠在别克车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米娃。
见姚二明又神游物外不搭理自己,鸡哥反倒不急了,他晓得姚二明正在权衡利弊,而他也隐隐开始后悔,方才一时心急说付全款的承诺。
看过这方面影视题材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风险值降到最低的买卖。然而鸡哥却不同,只为姚二明涉足这行多半还因他的撺掇指引,而财大气粗的姚二明念他是前辈才给予特权,他则习惯成自然,拿多少货只需付货款的百分之二十,一个月后付尾款,小百万一个月的时间差,于姚二明而言无所谓,但对他鸡哥来说却是一项不大不小的福利。
便在鸡哥盘算着,怎么把这盆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时,忽听姚二明说:“一两天我给你个准话,”鸡哥咧开嘴刚想说点捧脚话,就听姚二明又说:“就按你说滴办,以后每次货到付全款,你我亲兄弟明算账,利益共享风险同担!”
每次?!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鸡哥瞠目结舌。
这边,瘦猴和辉辉,面对面已经对视了很久。
瘦猴是个讲义气的人,不管鸡哥是出于什么目的收留的他,他是心存感激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好人。如今他本身就是个矛盾体,想要钱,还想要儿子,想要平安,还想要兄弟。就像此刻,对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即使再犹豫不忍,他都必须完成姚二明对他的试探,或者说,仪式。
转头望了眼身后的鸡哥和姚二明,估摸双方已经谈妥了的瘦猴,对一脸漠然的辉辉同样漠然道:“对不住了兄弟。”说罢将签头摁向辉辉的肩头。
瘦猴没有像姚二明那样远掷,而是直接近距离用手戳,签尖在辉辉肩头贴骨的地方轻轻一扎,出血量小却很疼,辉辉如是一声惨叫,瘦猴即刻拔出签子甩到一边,掉头就走。
瘦猴的一举一动,姚二明都看在眼里,他淡淡一笑,没理会还想据理力争的鸡哥,转头问米娃:“车里还有白酒么?”
“有。”
“让老虎给那个,那个叫辉辉滴拿一瓶,全灌进去!”姚二明说话环顾左右,皮笑肉不笑说:“等会每个人都给我来一下,谁五步外扎着眼睛,我奖励他一万!但前提是,不能把人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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