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以后,辉辉不止一次回想,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会先捡两块板砖再冲进去。试问这种状况,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明知道自己是在拿鸡蛋碰石头,也宁可玉碎,不求瓦全!
其实,在拿钥匙开门之前,辉辉便觉心绪不宁。或许,是太安静的原因,虽然已经安静了十来天,但他还是不能习惯。如果在半个月之前,这时候照例是李秀莲的麻将之夜刚刚拉开序幕,无谓的喧闹要持续到第二天晌午才会罢休。辉辉时不时反而会怀念那喧闹,让他感觉踏实,有迹可循的喧闹。而安静却让他心怯,像有人在暗处蓄谋着什么,尤其今晚,安静就是未知危险的前奏。
安静,无尽的安静,安静到所有不该听到的声音,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就在辉辉打开耳门将手伸进去准备拽门栓时,他便听到里屋那边传来一声李秀莲的惊呼,接着看见灯开,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杂乱声。作为男人,哪怕如辉辉这般反应稍显迟钝的人,也在此刻预感到了什么。他本能的不愿相信那劳什子预感,只想眼见为实,于是急匆匆开门进院,于是在客厅迎面撞上从李秀莲那间屋里钻出来,正手忙脚乱整理衣衫的刘肠子。
怎么会,会是刘肠子……辉辉的瞳孔急剧收缩,全身的气血似乎都在往头上涌,沸水一般要把脑袋崩裂,然而唯一阻止他失去理智的原因,却是他对‘为什么会是刘肠子’的不可思议。
说来,也不知从何时起,辉辉就常常不自觉地从心底萌生,如果有一天李秀莲背弃自己,那她一定会找一个比自己优秀无数倍的男人。每每有过这样的猜想,他会先恼火自己无中生有胡思乱想,接着便一头扎进自己营造的痛苦深渊,久久不能自拔。然而更可悲的是,如此循环往复,由自卑作弄而出的假设竟渐渐让辉辉有了种认命的消极思想。是的,天天鸡飞狗跳却又相对无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分开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就女人的条件她只会比现在幸福,而于自己,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可,可她这么骄傲的一个女人,怎么会看上连她原来都唾弃过的刘肠子呢?!
“辉辉,你,你咋回来了?!”刘肠子的表情精彩至极,被捉现行的尴尬表露无遗,他三两下把衬衣边角塞进裤腰里,又自欺欺人道:“还说打两圈哩,等了半天没人,呵呵。”
见辉辉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话,刘肠子愈发心虚,只干笑着说:“算啦,不玩了!”说话就要走人,却被辉辉挡住了去路。
“你想干啥?!”刘肠子虎起脸,虽说理亏的是他,但辉辉毕竟不是他表哥吴永亮,就能力体格而言,他刘肠子还不放在眼里。
“我杀了你!”这四个字几乎是从辉辉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仿佛在这一刻他才认识到,不管对面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管将来如何,现在的李秀莲还是他辉辉的女人!这顶绿帽子他不戴!!!
伴随着这四个字,辉辉便犹如一根被投掷出去的竹竿,直指刘肠子扎了过去。刘肠子猝不及防被辉辉一拳捣在下巴上,闷哼了声也顾不上疼,侧身反手就揽住辉辉的脖子。
辉辉体弱,转瞬间就落了下乘,让刘肠子一条胳膊勒得是脸红脖子粗,他使劲掰扯着刘肠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往后伸出去抓刘肠子的面门。
刘肠子不敢用力怕闹出人命,还得往后仰头来回躲避辉辉的抓挠,不堪其扰之下只得托起辉辉猛地往前一丢,将其脸朝下放倒在地。
辉辉哪里肯死心,刚弓起腰扭过脸,就被刘肠子俯身一拳又砸倒在地,他刚想再起身,刘肠子遂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
“妈滴,下手还挺黑!”刘肠子居高临下气呼呼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偏脸啐了口唾沫,恨恨道:“就你这身子骨,十个也不是老子滴对手!”
“我杀了你……”辉辉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鼓胀充血,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虽被刘肠子压得动弹不得,却仍挣扎着想起身反击。
“别给脸不要脸!”刘肠子又加重几分力道,眼见辉辉愈挫愈勇,心说这也不是办法,便改了口气,试探道:“辉辉,你听着,事儿已经发生了,是我做滴我认!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亏待不了你和秀莲!”
辉辉闻言更加愤怒,发出和野兽一样咯吱吱磨牙的声音,接着猛一发力拱起了身。刘肠子险些被辉辉掀了个跟头,他慌忙俯下身手脚并用再次制住辉辉,嘴里骂着:“你他妈能听滴懂人话吗?我明告诉你,这事闹大了传出去倒霉滴只有你!老子有滴是办法收拾你!”
辉辉发指眦裂,只是疯狂扭动着身体,只想挣脱开束缚,把心里这团火烧出去。刘肠子居高临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焦头烂额脱身不成。而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李秀莲显得十分清冷,没有附着任何情绪的声音,忽然由里屋响起。
“要打出去打!”
辉辉闻声一滞,精气神仿佛瞬间就被李秀莲这句话抽了个空。
见辉辉不动了,刘肠子不禁长出一口气,心说还是狗主人的话管用。
“我松手啦,你别动!”刘肠子不敢大意,缓缓起身,两只手却还举着,保持防守的姿势,直至离辉辉有五六步远,这才转身快步往院子里走。刚走到大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歪脖朝屋里瞅了瞅,一咬牙又折回来,也不敢看爬起来坐在地上的辉辉,拿起麻将桌上的手包自顾一溜烟遁了。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在辉辉空荡荡的躯壳中蔓延着,还有什么好说的,又能说什么呢……他垂着头,好半天才站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门。
屋子里静的瘆人。主卧里,李秀莲坐在床头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她还是先前倒垃圾时的那身打扮,上面一件浅蓝色大t恤和下面一条白色七分裤。刚才刘肠子也只是哄得她脱了t恤,解开自己的上衣,接着在她还裹着内衣的胸前胡乱抓了几把,正待有下一步动作时,辉辉就回来了。
自上回和刘肠子在小旅馆被吴永亮撞上后,李秀莲就一直在脑海里重复预演着,就如今天这般,彻底东窗事发的可能性。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她熟悉的辉辉能按她估计的那样,忍下这口气,这日子就还能过。如果不能,那便鱼死网破!包括刘肠子,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辉辉会忍下的,他就那性格,只要你没有把他逼上绝路,有些事他便会烂在肚子里,哪怕一辈子,然后在往后的岁月中,在没人的角落里,像狗一样舔舐自己的伤口……只是,到什么程度才算把辉辉逼上绝路?李秀莲也不知道,也许,今天就是一个测试。
哈,李秀莲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捧腹的那种笑。不知是在笑辉辉象一条狗,还是笑两个男人为自己斗鸡似的大打出手,亦或在笑辉辉这个闷葫芦居然也能说出‘我杀了你’四个字,再或者是在笑她自己,竟然荒唐至此。总之,就是笑,直笑的涕泪俱下不能自已。
喜欢七天隔半月请大家收藏:(m.pipidushu.com)七天隔半月皮皮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