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条小巷后,林曦继续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逛。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也开始打烊。她虽不惧寒暑,也不需要饮食睡眠,但既然要体验凡尘,便想着寻个落脚之处。
正思忖间,她路过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但门庭却显得有些冷清,甚至朱红大门上漆色都有些斑驳的府邸。府门匾额上写着两个鎏金大字——“陈府”。
与城中其他几家张灯结彩、车马不断的豪门相比,这陈府透着一股家道中落的萧索之意。就在她驻足观望时,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半旧青衫、身形瘦削、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眉宇间却凝结着愁绪的年轻男子,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走了出来,似是准备出门。
男子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曦,先是愣了一下。此时天色已晚,一个单身少女独自站在别人府邸门前,着实有些奇怪。但他见林曦容貌清丽,眼神纯净,不似歹人,便客气地拱手问道:“这位姑娘,天色已晚,你在此是……?”
林曦眨了眨眼,福至心灵,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彷徨与无助,轻声道:“这位公子,小女子是外地人,前来投亲,不料亲戚早已搬走,盘缠用尽,无处可去……见贵府似乎……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借宿一晚?”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天然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年轻男子名叫陈文轩,是这陈府的少爷。陈家本是城中书香门第,也曾显赫一时,奈何前些年家主(陈文轩的父亲)得罪了权贵,被罢官去职,郁郁而终,家道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只剩下陈文轩与其体弱多病的母亲,以及几个忠心的老仆苦苦支撑。
陈文轩本性善良,见林曦说得可怜,又观其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落难女子,心中便生了几分怜悯。加之陈家如今光景,也不怕招惹什么是非,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姑娘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便请进来暂住一宿吧。只是家中清贫,恐招待不周。”
林曦展颜一笑,如同夜昙初绽:“多谢公子,能有一瓦遮头,已是感激不尽。”
随着陈文轩踏入陈府,果然如他所言,府内庭院深深,却掩不住那份萧条。假山亭台略显破败,花草也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仆役不多,且都是些年迈之人,见到少爷带回来一个陌生美丽的少女,虽有些惊讶,却也恭敬行礼,并未多问。
陈文轩将林曦引见给了他的母亲,陈老夫人。老夫人年约五旬,面容慈祥,却带着病容,气息微弱,斜倚在榻上。她见到林曦,也是微微诧异,但听儿子说明缘由后,便温和地点头,吩咐老嬷嬷去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
“姑娘姓甚名谁?从何处来?”陈老夫人轻声问道,语气和蔼。
“我叫林曦,从……很远的地方来。”林曦乖巧回答,她自然不能说是从归真界来。
陈老夫人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当是有些难言之隐,便转而聊些家常。林曦心思剔透,虽不通凡俗世故,但凭着过人的灵觉,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偶尔几句天真却充满生机的话语,竟让久病缠身、心情郁结的陈老夫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精神似乎也好了些许。
陈文轩在一旁看着,心中惊异。他母亲的病,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是心病郁结,药石难医,没想到这陌生少女三言两语,竟能让母亲开怀。
当晚,林曦便在陈府住下了。客房虽然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她没有修炼,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少女般,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感受着这与归真界截然不同的“宁静”。
第二天,林曦并未离开。她对陈文轩和陈老夫人说,自己无处可去,见府上人手似乎不足,愿意留下来帮忙做些杂事,以报收留之恩。陈氏母子见她态度诚恳,举止有度,不像是有坏心的人,加之府中确实冷清,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林曦便在这日渐衰落的陈府,暂时安顿了下来。
她并未动用任何超凡力量,而是真正像一个普通的、手脚勤快的少女一样生活。
她会帮着老嬷嬷打扫庭院,她打扫过的地方,并非纤尘不染,却总让人觉得格外清爽舒适,连角落里顽固的青苔似乎都失去了湿滑之感。
她会去厨房帮忙择菜洗米,经她手触碰过的蔬菜,似乎都格外水灵新鲜,做出的饭菜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连食欲不振的陈老夫人都能多用半碗粥。
她还会陪着陈老夫人说话解闷,讲一些“听来的”奇闻异事(实则是她游历诸天万界的见闻,被她简化、改编成了凡俗能理解的故事),逗得老夫人眉开眼笑,那缠绕多年的郁结之气,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不少。
陈文轩忙于在外奔走,试图重振家业,却屡屡受挫,每每疲惫归来,看到母亲气色日渐好转,府中也因林曦的到来而多了几分生气,心中的阴霾也会被驱散几分。他越发觉得,林曦的到来,仿佛是上天赐予陈家的一缕微光。
林曦感受着这一切。她看着陈老夫人日渐红润的脸庞,看着陈文轩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这座破败府邸中渐渐回升的暖意。她没有用丹药,没有用法力,仅仅是用自己那颗纯净的、蕴含着混沌青莲本源生机的心意,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符合此界规则的行为,便悄然改变着这个小小家族的命运轨迹。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她对力量的运用,对因果的干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力量,并非只有毁天灭地一种形式。有时,一抹真诚的微笑,一句温暖的问候,一次默默的付出,其蕴含的“力量”,或许更能撼动人心,改变现实。
她的道心,在这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生活中,被细细打磨,洗去最后一丝因力量暴涨而产生的浮华与躁动,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圆融自在。
混沌青莲,并非只能生长于无上净土,亦能于凡尘泥土中,扎根生长,绽放出温暖人心的光华。
她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她只是随缘而行,顺心而为,在这座名为“陈府”的凡俗家族中,继续着她的红尘炼心之旅。
(第5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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