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寒气渗进窗缝,我正替顾昭珩掖被角的手突然顿住——那道爬至锁骨的青纹又翻涌起来,与心口暗红的青铜印记纠缠,像两尾撕咬的蛇。
沈姑娘。
忆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守烛灯的光晕在她鬓角镀了层霜。
我回头时,见她手中的青铜罗盘正疯狂旋转,指针尖啸着指向我心口。
两把钥不可同存于世缘相连之人。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碴,他若不死,第二把钥必将转向你——而你的身体,早已被换魂残印标记为最优容器
我攥紧腕间银镯,生死与共四个字硌得掌心生疼:那就让他活着,我去抢第二把钥。
你去,等于送死。忆娘抬手,罗盘表面浮起暗红咒文,青尾等的就是你主动踏入陷阱。
它要的从来不是钥匙,是穿书者的魂。
窗外雨势骤急,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我望着床榻上沉睡的人,他眼尾的红痣被烛火映得发暖,像颗要化在皮肤里的朱砂。
三日前替他按钥匙时,他掌心的温度还烫得惊人,此刻却凉得像块浸了水的玉。
他撑不过七日。忆娘的虚影在雨幕里摇晃,青尾的毒早渗进骨髓,青铜钥锁得住一时,锁不住命数。
我没接话。
这三日我守在他床前,看那青纹与银纹交替明灭,像极了那年漠北的烽火——明明灭灭间,总以为能等来黎明,可最后烧尽的,总是最亮的那团火。
第四日清晨,檐角铜铃被风撞响时,我正用帕子替他擦去额角冷汗。
他睫毛突然轻颤,眼尾红痣随着睁眼的动作晃了晃,目光清明得不像病人。
你瘦了。他抬手抚上我眼角,指腹带着病态的凉,却比任何温度都烫,这三日,你是不是又没合眼?
我别过脸,把帕子绞得发皱:别废话,好好养伤。
他却笑了,指节蹭过我眼下的青影:清棠,你知道吗?
每次我在梦里拉你回来,都觉得......值得。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回头了。
我喉头发紧,正欲开口,院外突然传来动静。
小太监的惊呼声撞进耳里:王爷!
您伤未愈——
我转身时,正看见他踉跄着往庭院走,玄色中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
他运功震开护卫的动作带着股狠劲,像要把最后几分力气都榨出来。
顾昭珩!我追出去,雨幕里他的背影晃得厉害,你疯了?
他在池边停住,雨丝顺着发梢滴在剑鞘上。
那柄我送他的定情剑被他拔出来,寒刃横在颈侧时,溅起的雨珠都凝成了冰。
沈清棠,杀了我。他声音平静,像在说最寻常的话,只有我死,青尾才会停止追你。
钥匙会消散,仪式会中断,你就能活。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望着我,眼神温柔得让我想起相府桃树下——那时他替我挡了花瓶,额角渗血却偏要替我捡珠花,说清棠的东西,我总得护着。
现在他说:答应我......亲手杀我。别让别人碰你一刀。
我僵在原地,喉咙像被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雨丝灌进领口,凉得我发抖,可更冷的是他眼里的决绝——那是我在漠北破庙见过的眼神,他替我挡三刀时,也是这样望着我,说我要替你活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抖,你说过要陪我看相府的雪,看靖王府的梅,看......
我都记得。他打断我,剑尖压进皮肤半寸,血珠顺着刃身往下淌,可我更记得,你被苏晚晚推进荷花池时,水面泛着的泡;记得你被王氏灌哑药时,喉间发不出声的疼。
清棠,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但至少......
住口!我冲过去要夺他的剑,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要把最后几分热度都烙进我骨头里:清棠,你不是最会逻辑推理吗?
算算看——是我死,还是你被青尾剜心?
我望着他心口暗红的钥匙印记,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逆寄生。
原来从那日我把钥匙塞进他嘴里起,我们就成了同命的灯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
可他偏要做那先燃尽的一截,留我在这世间。
你以为我是那种......我的声音哽在喉间,眼泪混着雨水砸在他手背,能亲手杀爱人的人?
他突然笑了,用没握剑的手替我擦泪:我知道你不会。
所以我要逼你。
雨幕里,他的身影突然晃了晃。
我这才发现他衣摆浸透的血——原来他运功震开护卫时,伤口早崩裂了。
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漫开,像朵正在凋谢的花。
清棠,动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否则......我就自己动手。
剑刃在他颈侧压得更深,血珠连成线往下淌。
我望着他眼尾渐渐模糊的红痣,望着雨水里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那是系统的话术反击在失效,是逻辑推理在崩盘,是我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在他说杀了我的瞬间,碎成了渣。
我攥紧他手腕的手在抖,银镯上生死与共四个字硌得生疼。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带着血腥气:乖,动手......
顾昭珩!我尖叫出声,声音被雨声撕得粉碎。
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望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却见屋檐下,无念影举着安魂灯,脸色惨白:姐姐!
第二把钥的方位......
闭嘴!我吼出声,又立刻后悔。
我转头看他,他却笑了,拇指轻轻摩挲我腕间银镯:清棠,你看......连天公都在催我走。
雨幕里,他的身影突然变得很轻。
我这才惊觉他的魂魄虚影又在往外飘,淡得像团雾。
安魂灯的火苗地窜高,小烬的哭喊声混着雨声撞进来:王爷的魂要散了!
我猛地扑过去,用没被他扣住的手按在他心口。
青铜钥的印记烫得惊人,烫得我手背发红。
他的血滴在我手背上,混着我的泪,烫得像团火。
你敢散,我就去阴曹地府抓你回来。我咬着牙说,你敢死,我就把青尾挫骨扬灰,把第二把钥砸成渣,然后......
然后怎样?他望着我,眼尾的红痣亮得惊人,然后替我活着?
我突然说不出话。
雨丝灌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的魂魄虚影被我按回体内,可那道青纹又开始翻涌,顺着他的血脉往我指尖钻。
我咬碎舌尖,银焰混着血烧起来,烫得那些青气蜷成一团。
清棠,你看。他突然抬手指向天空。
我抬头,见雨幕里有银光闪烁——是我的银丝。
它们不知何时从发间窜出来,在雨中绷得笔直,像根根淬了毒的针。
他笑了,笑得像那年桃树下的少年:原来......你早准备好拼命了。
我望着自己暴涨的银丝,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顶级谋士能力——掌控全局。
可此刻我只觉得荒谬,什么掌控全局,什么宅斗谋士,在他说杀了我的瞬间,都成了笑话。
雨还在下,他的血还在流。
我望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望着他眼尾渐渐淡去的红痣,突然听见自己说:顾昭珩,你要是敢死......
我的银丝突然暴涨三寸,在雨中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他望着我,眼神温柔得让我心碎:我知道。
所以我要你......
动手。
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时,我终于哭了。
眼泪混着雨水,糊得我睁不开眼。
我望着他颈侧的剑刃,望着他心口的钥匙印记,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炸开——那是系统的警报,是青尾的狞笑,是第二把钥逼近的脚步声。
而我的银丝,还在暴涨。
我甩在他脸上的巴掌其实没什么力气,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脸颊时,倒像是在给他顺气。
他被我推得偏了偏头,却连躲都没躲,发梢的雨水顺着下颌滴在我手背,混着他颈侧的血,烫得我手指发颤。
你说过要替我活着......现在却想逃?我的声音碎成一片,像是被人攥着喉咙挤出来的,顾昭珩,你给我听着——我要你活着,不是为了当什么钥匙,不是为了封印什么烂雾,是因为......
我埋进他肩窝的脸蹭到他中衣的湿冷,突然想起那年在相府后园,他也是这样抱着我,当时他替我挡了王氏扔来的茶盏,碎瓷扎进后背,血浸透了月白锦缎。
他说清棠别怕,声音稳得像山。
可现在他的肩背瘦得硌人,呼吸一下比一下轻,像随时会被雨冲走的烛火。
是因为我想每天看到你,想听你叫我名字,想和你一起变老!我猛地揪住他后颈的发,强迫他低头看我,你可以疼,可以倒下,但不准死。
因为你要是死了,我穿这一世,就真的什么都输了。
他睫毛上的雨珠坠下来,砸在我鼻尖。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又要露出那种温柔到心碎的笑,可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沫溅在我衣襟上,红得刺眼。
我这才发现他中衣的血早就浸透了,雨水冲开的地方泛着暗褐,像块化不开的疤。
好......我不死。他哑着声,手却抖得厉害,勉强环住我后腰,指节掐进我肉里,像是要把自己钉进我骨头里,清棠,我不死。
可他话音刚落,我胸口突然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签子戳了一下。
我下意识松手后退,低头时只见锁骨下方的皮肤里,一道青纹正蛇一样往心口钻,所过之处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紫,像被人狠狠掐过。
系统!我咬牙喊出声,喉间尝到腥甜——是刚才咬碎的舌尖又在渗血。
检测到心脏绑定进程启动,倒计时:七十二时辰。机械音在识海里炸响,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第二把钥已锁定宿主心脏作为替代容器,青尾侵蚀速率将随倒计时缩短呈指数增长。
清棠!顾昭珩踉跄着要扶我,却被自己腿上的伤绊得跪了下去。
他撑在青石板上的手直抖,指缝里渗出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蹲下去攥住他手腕,触到他脉搏时差点哭出来——那哪里是人的脉搏?
像根被狂风抽打的细铁丝,跳得又急又弱,随时要断。
忆娘!我扯着嗓子喊,声音撞在雨幕上又弹回来,你说过两把钥不能共存,现在我被绑定了,是不是他的侵蚀能缓?
檐下的守烛灯地爆了个灯花。
忆娘从阴影里走出来,罗盘上的咒文红得要滴出血:宿主与靖王命盘交缠,他的伤每好一分,你的痛便重一分。她的目光扫过我心口的青纹,这是逆寄生的反噬,你们现在是两根同烧的灯芯,谁先灭......
够了!我打断她,把顾昭珩往怀里带了带。
他额头烫得惊人,可手却凉得像冰,正无意识地攥着我衣角,指腹蹭过我心口的青纹,我疼得倒抽冷气,他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手。
他盯着我锁骨下的青纹,瞳孔里映着雨丝,清棠,是我......
闭嘴。我用沾着他血的帕子捂住他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药喝了,把伤养好。
其他的......我低头吻他发顶,雨水顺着我发梢滴在他后颈,我来想办法。
无念影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安魂灯在她手里晃得厉害:姐姐,第二把钥的方位......
别说。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想知道它在哪,我只想知道......我摸出怀里的青铜钥,那是前日从顾昭珩心口剜出来的,此刻正烫得惊人,怎么让这破钥匙认我为主。
灰脊的声音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带着腐叶的腥气:阴脉异动,青尾在聚雾......
我吼出声,惊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顾昭珩被我吓了一跳,却反过来拍我后背,一下一下,轻得像哄孩子。
雨不知何时小了,檐角的铜铃又开始响,叮铃铃的,像极了那年元宵节他送我的银铃铛。
那时他说清棠一笑,比灯市还热闹,可现在我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掉,砸在他手背上,把他腕间的银镯都泡得发亮——那是我亲手打的生死与共。
系统。我咬着牙唤,顶级谋士的掌控全局,能解这个局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过临界值,天赋能力暂时失效。系统音冷得像冰锥,建议宿主优先稳定目标对象生命体征。
我低头看顾昭珩,他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眉头皱得死紧,像是连梦里都在疼。
我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指尖碰到他耳后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替我挡刺客时留的。
那时他说清棠的伤,我替你受,现在倒好,他的伤我受不得,我的痛他却偏要往自己身上揽。
心口的青纹又往心脏挪了半寸,我疼得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顾昭珩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没安全感的小兽。
我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逆寄生——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把命栓在了一起,他替我挡刀,我替他挨咒,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顾昭珩。我贴着他耳朵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青尾的雾全吸进我肚子里,把第二把钥熔了铸在你棺材上,然后......我吸了吸鼻子,然后在你坟头哭一辈子,让你连投胎都不安生。
他睫毛颤了颤,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我望着他眼尾的红痣,突然发现那抹红比往日更艳了,像要渗出血来。
心口的青纹还在爬,系统倒计时的数字在识海里跳着:七十一时辰......
雨又大了。
我抱着他往屋里走,他的血在我怀里洇开,烫得我心口发疼。
可我知道,这疼算什么呢?
只要他活着,只要我还能抱着他,就是青尾的雾漫到天上来,我沈清棠也要撕出条生路——为他,也为我自己。
毕竟,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变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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