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选在了一个傍晚,地点是一条罕有人至的走廊。汤姆截住了正准备返回地窖的伊莱,这里足够僻静,无人打扰。
汤姆的“求和”并非低姿态的道歉或恳求,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他的方式更接近于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重新划定界限的提议。
他提到了他们之间特殊的“家人”关系,提及了彼此的重要性,语气依旧带着他不容置疑的惯有平静。
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不同于往常绝对掌控的滞涩。
他甚至罕见地隐晦暗示,之前在三把扫帚酒吧的处理方式或许“过于直接”。
伊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直到汤姆说完最后一句话,空气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但那双翠绿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翡翠,直直地望向汤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没有回应汤姆关于“家人”或“重要性”的任何论述,也没有在意那点微妙的“让步”。
他只是看着汤姆,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完美的冷静面具,直抵其下翻涌的被刻意隐藏的真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汤姆,”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意味,“我不要听这些。”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迫使汤姆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那毫不退让的决绝。
“我要你承认,”伊莱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敲在汤姆紧绷的神经上,“承认你对我,不仅仅是‘家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汤姆,仿佛在捕捉他眼中任何一丝可能闪过的情绪波动。
“我要你直面自己的内心。”
“承认你会因为我和科沃斯说话而不悦,承认你无法忍受我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承认你所谓的‘掌控’和‘所有权’下,藏着的是什么。”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汤姆·里德尔,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空气仿佛被抽干,走廊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汤姆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最顶级的石化咒。
伊莱的逼问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强行将他拖拽到镜前,逼迫他去看清那个一直被理智和野心刻意掩盖的真相。
那个他称之为“家人”、“所有物”的伊莱,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远超这些冰冷词汇的危险而灼热的位置。
愤怒是第一反应。被如此直白地挑衅,触及了他最深的防御机制。一股冰冷的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彻底撕碎。
但当他撞上伊莱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带着清晰痛楚却又无比坚定的翠绿眼眸时,那股毁灭性的冲动竟奇异地被遏制了。
他在伊莱眼中看到了毫不退让的决绝。那不是撒娇,不是试探,而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他此刻再用谎言或冰冷的界限来回应,伊莱或许真的会转身离开,将那份他曾独享的专注和依赖,彻底收回。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愤怒更加尖锐,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坚冰般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充满算计和掌控意味的惯用词汇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家人”?“兄弟”?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无法再说服。
他看到伊莱微微仰着头,纤细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划出脆弱的弧度,仿佛轻易就能折断,却又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就是这个看似脆弱易碎的存在,此刻正用最直接的方式,挑战着他根深蒂固的堡垒。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汤姆的理智。
最终,在那令人难以承受的寂静和伊莱固执的凝视下,汤姆听到一个极其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破碎的词句:“…不是…哥哥。”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汤姆所有的力气。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伊莱瞬间亮得惊人的目光,下颌线绷紧如岩石。
承认这一点,无异于亲手撕开了自己最坚硬的铠甲,将内里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暴露出来。
但这还不够。
伊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看到了汤姆的动摇,看到了那层坚冰裂开的缝隙。他不能停下,必须趁势追击。
“那是什么?”伊莱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步步紧逼,“告诉我,汤姆。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汤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转回头,黑眸中翻涌着痛苦和挣扎,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伊莱,仿佛要将这个让他如此失控的罪魁祸首生吞活剥。
又一段令人心悸的漫长沉默。
汤姆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用在任何人身上的代表着软弱和不可控的词语:
“…是需要。”
他无法说出“爱”那个字,那太超过,太危险。但“需要”这个词,已经是他理智防线崩塌后,所能给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需要伊莱。需要他的存在,需要他的目光,需要他那份全然的依赖。无法忍受失去,无法忍受被他人分走丝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汤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与此同时,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解脱感,又混杂着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他承认了。
他向伊莱,也向自己承认了那份他一直否认的炽热联结。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
伊莱看着汤姆那双终于不再试图隐藏情绪的黑眸,看着其中翻涌的痛苦和承认后的无措,以及那份赤裸裸的“需要”,他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了。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酸的释然。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没有去碰触汤姆,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汤姆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的手。
“我知道了。”伊莱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柔。“我也爱你。”
汤姆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挣脱。
此刻,谎言的外壳被敲碎,露出了内里鲜血淋漓的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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