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来之前,在未听到顾一澈这番话之前,宝珍曾私下觉得,表姐交付的那颗真心,大抵是错付了。
顾一澈于顾家,是沉稳可靠的合格继承人;于爹娘,是孝顺懂事的儿子;于她,是包容宠溺、事事护着的兄长。
可在窦明嫣的婚事上,他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表姐因这桩婚事卧病不起,他竟从未敢跟老夫人争辩过半句。
可此刻听完他的话,宝珍才恍然惊觉,他比谁都看得通透,比谁都拎得清。
窦明嫣本是何等勇敢热烈的女子?若不是窦夫人待她视如己出,若不是老夫人从小对她悉心教导,若不是爹娘始终善待于她,她断不会这样挣扎纠结。
她重情重义,便注定被困在亲情与恩情织就的网中,寸步难行,而顾一澈,恰恰看透了她这份进退维谷的煎熬。
所以他宁愿让窦明嫣对自己失望,宁愿被人视作懦弱,也不愿拉着她一起赌,赌那未知的前程,赌那可能会让她众叛亲离的风险。
宝珍忽然笑了,“哥的意思我懂了,只是你呀,未免也太低估表姐了。”
顾一澈抬眸看她,眼底满是疑惑。
“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宝珍接着说道,语气沉稳了几分,“你和表姐都需要静一静,好好捋一捋心绪,好在祖母并未把路堵死,你们还有时间慢慢想。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科考,想有争取的底气,你得先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最起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算你们被赶出家门,也不至于露宿街头呀。”最后一句话,她故意说得轻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顾一澈被她逗得牵了牵嘴角,眉宇间的郁结消散了些许:“放心吧珍儿,我知道此刻该做什么,绝不会分神影响科考。”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也许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该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我也该给表妹选择的自由,麻烦珍儿帮我带句话——她若不弃,我定不离。”
宝珍笑着应下,脆生生道:“保证完成任务!”
晚膳时分,窦明嫣身子尚未痊愈,只在房中用了些清淡的粥水。顾老爷夫妇与顾一澈用过膳后,便叮嘱了宝珍几句,随后起身回了顾府。
宝珍忙完琐事回房休息时,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檐角的灯笼亮起,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
夜风寒凉,庭院里的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陆慕言抬手捂着唇,轻轻咳了两声,墨棋见状,连忙上前将一件厚披风为他披上,低声劝道:“世子,夜露深重,您身子本就畏寒,可得仔细些。”
陆慕言并未理会他的关切,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语气冰冷:“被霍衍抓去的那些人,处理干净了?”
墨棋闻言,身子一僵,连忙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惶恐:“这……属下无能。”
陆慕言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淬着寒芒,薄唇轻吐二字:“废物。”
墨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是属下办事不力!至今未能查到那些人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但请世子放心,那七人皆是属下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就算受尽酷刑,也绝不会背叛世子!”
陆慕言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漠:“我从不信活人的嘴,只信死人的沉默。”
墨棋垂着头,大气不敢出。陆慕言冷冷盯着他的头顶,过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起来吧。”
墨棋如蒙大赦,垂首站起身,依旧不敢抬眼直视他。
陆慕言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不相干的事,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听说,宫里前些日子不太平?”
“回世子,是和安县主在太后宴上遭人暗算,此事尚未有定论。”墨棋连忙回道。
陆慕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我还听说,当晚霍衍便私闯禁宫去见她,这可真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墨棋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想来……是因为和安县主在他心中分量不同。”
“呵。”陆慕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抬眼看向墨棋,语气沉沉地提醒:“自古情种易折,墨棋,打蛇要打七寸,懂吗?”
墨棋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自家世子的深意,却难免有些迟疑:“只是这位县主行事素来低调,平日里不过是县主府、渥丹居、顾府三点一线,身边还跟着武艺高强的护卫,防卫严密,我们怕是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
“我们没有机会,但总有人会给我们创造机会的。”陆慕言垂眸浅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墨棋仍有些茫然,没完全参透这话里的深意。陆慕言却已收回目光,望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低声喃喃:“会有机会的,总会有的。”
……
宝珍把顾一澈那句“她若不弃,我定不离”原封不动带给了窦明嫣,虽未让她立刻眉开眼笑,但心境显然是松动了。最明显的便是,往日里难以下咽的苦药,如今在宝珍的陪伴下,她总能皱着眉一口饮尽,不再推诿。
一晃数日过去,窦明嫣除了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精神头已好了大半。这天宝珍刚踏入房门,便见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话本子看得入神,眉宇间已不见前些日子的郁结。
“呦,表姐今日心情这般好?”宝珍笑着快步走进去,语气里满是打趣。
窦明嫣抬眸望见她,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她招手:“珍儿,快来坐。”
天寒未消,她身子刚愈不耐凉,便依旧窝在铺着厚锦被的床上。宝珍也不拘礼,径直在床沿坐下,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
宝珍刚在床沿坐下,窦明嫣便亲昵地往她肩头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这几日闷在屋里,骨头都快锈了,也只能靠话本子打发时间。”
宝珍心头一动,细想下来,自打入京,表姐除了去刘府赴过一次品茶宴,便没怎么好好出去逛过,大半时日都守在顾府或县主府,确实挺闷的。
“既然闷得慌,不如我陪表姐去街上转转?”她提议道,“听说西市近来新添了不少铺子,还有江南来的货郎,或许能淘到些新鲜玩意儿。”
窦明嫣却轻轻摇了摇头,拢了拢身上的锦被:“天儿太冷了,风一吹骨头都疼。再说逛街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看人来人往罢了。”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m.pipidushu.com)恶女行事录皮皮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