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武三十二年的初冬，渤海忽汗城的夜晚已带着刺骨的寒意。海风卷着碎雪，敲打在通平仓的仓廪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困在其中的冤魂在低泣。这夜，一身黑衣的龙天策，带着夜影，避开巡逻的卫兵，悄然潜入了这座号称“渤海粮仓”的重地。
通平仓是渤海最大的官仓，储存着官府征收的粮食，以备灾年和军需，由节度使高潮直接管辖。连日来，龙天策在民间走访，听到最多的抱怨便是“官府年年征粮，仓廪却总说亏空”，心中早已起了疑。
夜探通平：双层仓廪藏猫腻
通平仓占地极广，数十座高大的仓廪整齐排列，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月光下，仓廪的轮廓显得格外阴森。龙天策与夜影如同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仓廪之间，避开看守的耳目。
“王爷，那边是主仓，据说存粮最多。” 夜影压低声音，指向最中间那座最大的仓廪。
龙天策点点头，两人绕到仓廪后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夜影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撬开铁栅，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仓廪内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陈粮的霉味。龙天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果然，仓廪内堆满了粮食，麻袋层层叠叠，几乎顶到了仓顶，看起来确实充盈饱满。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夜影有些疑惑。
龙天策却眉头紧锁。他走到粮堆前，用手指戳了戳最外层的麻袋，里面的粮食颗粒饱满，触感真实。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此巨大的仓廪，若是堆满粮食，重量必然惊人，可他方才在外面观察时，仓廪的地基似乎并未承受太大压力，甚至有几处砖缝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不对劲。” 龙天策低声道，“你看这粮堆的高度，若是从地面堆到顶，至少需要上万石粮食，可这仓廪的承重柱，却显得有些轻松。”
他示意夜影：“找个角落，挖开看看。”
夜影会意，从腰间抽出短刀，在粮堆边缘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划开一个麻袋，将里面的粮食舀出来。随着粮食被舀出，两人渐渐发现，粮堆深处的麻袋，似乎比外层的要空一些。
“继续挖。” 龙天策沉声道。
夜影加快了速度，不断有粮食被舀出，堆在一旁。挖到一人多深时，夜影的短刀突然“当”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王爷，有东西！”
龙天策凑近一看，火折子的光芒下，一块平整的木板赫然出现在眼前。木板与仓廪的地面严丝合缝，若不是挖到此处，根本发现不了。
“是夹层！” 龙天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撬开它！”
夜影用短刀插进木板的缝隙，用力一撬，木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从洞口散发出来。
龙天策将火折子往下探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木板之下，竟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整个仓廪，竟然是双层结构！上面一层堆满了粮食（大部分是外层饱满，内层半空），伪装成充盈的样子；而下面一层，本该是储存粮食的地方，却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承重的木柱，在黑暗中沉默地支撑着上层的“假象”。
“果然如此！” 龙天策的声音冰冷，“他们用双层仓廪，只在表层堆粮，让人看起来满仓都是粮食，实则底下空空如也，亏空的数目，恐怕难以想象！”
夜影也气得脸色铁青：“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官仓上动手脚，就不怕掉脑袋吗？”
“利欲熏心，自然什么都敢做。” 龙天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仔细查看了夹层的结构，又在其他几个仓廪外观察了一番，发现不止主仓，旁边的几座仓廪，也有类似的双层结构特征。
他从怀中取出纸笔，借着微弱的火光，将发现双层仓的仓廪编号、位置、以及大致的伪装手法，一一记录下来，字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
“走，我们回去。” 龙天策将纸条小心收好，“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按原路退出通平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有那座座高大的仓廪，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个巨大的谎言，嘲笑着渤海的“丰饶”。
白日游猎：不动声色掩锋芒
次日清晨，忽汗城的街道上，再次出现了龙天策游猎的身影。他依旧一身劲装，骑在骏马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与昨日夜探粮仓时的凝重判若两人。
“王爷，今日猎到一只白狐，皮毛真是漂亮！” 亲卫献上一只刚捕获的白狐，皮毛雪白，极为罕见。
“不错。” 龙天策笑着点头，让人收好，“赏。”
消息很快传到节度使高潮的耳中。
“哦？又猎到好东西了？” 高潮正在与张、李两家的族长议事，听闻此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说嘛，这位龙郡王，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主儿。通平仓那边，你们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高节度，” 张族长拍着胸脯道，“双层仓做得天衣无缝，外层的粮食都是实打实的，就算他一时兴起去查看，也看不出破绽。底下的亏空，早就通过与高丽的私下贸易补上了，神不知鬼不觉。”
“那就好。” 高潮放下心来，“过几日，朝廷的巡查使就要来了，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龙天策，正在猎场的一处高地，用千里镜观察着通平仓的方向，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将冰雪冻结。
“王爷，高节度使派人送来了几匹好马，说是特意为您挑选的。” 夜影低声禀报。
“收下。” 龙天策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告诉他，本王很满意。”
他知道，高潮的“示好”，不过是想让他继续沉溺享乐。而他，正好顺水推舟。
接下来的几日，龙天策的游猎越发频繁，有时甚至会带着亲卫，跑到百里之外的山林，几日不归。他猎到的猎物越来越多，从寻常的野兔、山鸡，到珍稀的鹿、狐，甚至还有一次猎到了一头黑熊，消息传回忽汗城，百姓们都在议论这位“勇武好猎”的郡王，而乡绅们则越发得意，觉得这位新郡王不过如此。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多虑了。” 李族长在一次宴会上笑道，“这位龙郡王，怕是连通平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管他知道不知道，只要他不来碍事就好。” 高伯通捻着胡须，老谋深算地说，“等巡查使走了，咱们就把剩下的亏空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纷纷附和，宴会上一片欢声笑语，仿佛渤海的天空，永远不会有阴云。
内宅演戏：群芳同心助夫君
郡王府内，玉倾城正带着众女眷在花园里赏菊。深秋的菊花傲骨凌霜，开得正艳，将庭院装点得雅致非凡。
玉倾城一身淡紫色衣裙，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众人。冷月依旧一身青衣，安静地侍立在旁；白鸽和龙悠悠正围着爱丽丝，听她讲泰西的趣事；颜清则与库耶爱娃讨论着渤海的草药；雅典娜则拿着一本中原诗集，看得入神。
“姐姐，你看这株‘墨菊’，颜色真是奇特。” 龙悠悠摘下一朵墨菊，递给玉倾城。
“确实难得。” 玉倾城接过，放在鼻尖轻嗅，“渤海的水土，倒是养花草。”
这时，高伯通的夫人带着几位乡绅的女眷，前来拜访。
“王妃娘娘，几位夫人，真是好兴致。” 高夫人满脸堆笑，献上带来的礼物，“这是小妇人亲手做的点心，还有些渤海的特产，不成敬意。”
“高夫人客气了，请坐。” 玉倾城笑着起身迎客，举止得体，气度雍容。
寒暄间，高夫人有意无意地打探：“听闻王爷近日沉迷游猎，王妃娘娘不劝劝吗？毕竟，渤海的政务，还需要王爷多费心呢。”
玉倾城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夫君征战多年，难得清闲，喜欢游猎，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有高节度使这样的能臣打理政务，我很放心。我们做女子的，只要把家里打理好，不让夫君烦心，就够了。”
她的话，既表现了对龙天策的“纵容”，也捧了高潮，让高夫人听得心花怒放。
“王妃娘娘真是贤淑大度。” 高夫人赞不绝口，“有娘娘在，王爷真是好福气。”
爱丽丝听不懂她们的话，却配合地露出笑容，还将自己猎到的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鸡，送给高夫人的女儿，惹得小姑娘喜笑颜开。
库耶爱娃则与高夫人讨论起渤海的刺绣，言语间满是“请教”之意，让高夫人越发得意。
一场拜访下来，高夫人对郡王府的女眷们印象极好——正妻贤淑，侧妃们或活泼或沉静，还有异域美人增添情趣，最重要的是，她们对政务毫无兴趣，一心只在闺阁之乐。
“看来，这位龙郡王和王妃，真是安于享乐之人。” 高夫人回去后，对高伯通说道，“咱们可以彻底放心了。”
高伯通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与高潮等人加快了填补通平仓亏空的步伐，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龙天策的眼中。
暗流涌动：只待时机收网时
夜晚，郡王府的书房。
龙天策看着手中的记录，眉头紧锁。玉倾城端来一碗热茶，轻声道：“高夫人今日来过了，我按你说的，装作对政务毫不关心，她们应该信了。”
“辛苦你了。” 龙天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还有姐妹们，也委屈她们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委屈。” 玉倾城摇摇头，“只是，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连官仓都敢动手脚，真是可恨。”
“可恨的是，他们不仅贪墨粮食，还敢与高丽私下贸易，用亏空的粮食换取私利，简直是通敌！” 龙天策的语气冰冷，“通平仓的粮食，本是为了防备灾年和高丽入侵，他们却监守自盗，若是真的发生战事或灾荒，渤海的百姓，该怎么办？”
他将记录好的纸条递给玉倾城：“我已经查清，通平仓至少有七座仓廪是双层结构，亏空的粮食，保守估计在五万石以上。这还只是通平仓，其他的粮仓，怕是也不干净。”
玉倾城看着纸条，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你打算何时动手？”
“等朝廷的巡查使到了再说。” 龙天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要让他们在巡查使面前，原形毕露，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是如何鱼肉百姓、欺瞒朝廷的！”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些地头蛇无法翻身的契机。而他的游猎，他的“不问政事”，他的家眷们的“安于享乐”，都是为了这个契机，所演的一场戏。
这场戏，他们演得很真，真到让所有的敌人都放下了戒心。
渤海的冬夜，依旧寒冷。但郡王府的书房里，却燃烧着一团怒火，一团名为“正义”的怒火。
属于渤海的“新篇章”，在夜探粮仓的秘密与白日演戏的伪装中，积蓄着力量。当这场戏演到尽头，当证据确凿，当契机来临，便是雷霆万钧之时。而这位看似沉溺游猎的渤海郡王，早已磨好了刀，只待收网，将那些蛀虫，连同他们构建的谎言，一并清除，还渤海百姓一个真正的“粮仓”，一个真正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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