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新人可互诉心意。”元闻辛退后一步，含笑说道。
陆掸子和元闻苦十指相扣，眼中全是情意：“我虽为欢修，此生唯你一人。”
元闻苦握紧陆掸子的手，回以温柔的微笑：“梦里曾见君。”
元闻辛系紧他们手腕上的红绳，高声道：“拜堂！”
一拜天地乾坤覆。
陆掸子和元闻苦转身面向云海翻涌的远山，万山林吹来一阵清风，拂过二人面颊。
陆掸子余光看见元闻苦衣摆旋开如绽放的鸢尾花。
两人同时屈膝，掌心相叠举至眉间，深深拜下。
当额头触及手背时，忽有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地上铺就的桃花瓣，在两人周身形成绯色漩涡。
宾客中传来阵阵惊叹，元闻苦却只听见腕间红绳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赤龙低吟。
起身时陆掸子瞥见元闻苦睫毛轻颤，那上面沾着一片花瓣，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她指尖动了动，终是忍住没去拂拭，这般时刻，连最细微的触碰都显得僭越。
二拜高堂满门回。
陆掸子和元闻苦转向笑容满面的太和玄宗故人和寿桃乡村民们，以及形形色色被救下或者吸纳的人。
大家都回来了，真好，尽管是以扭曲的形式活着。
问药峰师兄持粱今天的开屏格外艳丽，挂着一颗颗红宝石，朝陆掸子举杯。
捉鱼和共捧月坐在一块，笑得俏皮又可爱。
陆掸子和元闻苦两人眼中皆溢满泪花，朝众人深深一拜。
三拜妻夫恩爱长。
陆掸子第三拜时明显停顿了刹那。
妻夫恩爱长！恩爱长啊！
本应长长久久啊，却只剩下如今屈指可数的岁月。
两人转身相对，手腕红线已然绷直。
当陆掸子低头时，桂花枝发簪晃出细碎光斑落在鞋尖。
这一拜他们比前两次都慢。
元闻苦看见陆掸子交叠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看见她额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
当两人额头几乎相触时，陆掸子闻到元闻苦发间熟悉的兰草香。
长长久久……长长久久……
起身时不知谁先抬的头，两人额头轻轻相撞。
就像两条线的交集，在这一刻相交，从此以后分离，再不相见。
“礼成！”
陆掸子仰起脸时，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得那双眸子湿漉漉的。
陆掸子抬手攥住元闻苦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将他拉向自己。
陆掸子的唇还差一点就吻上元闻苦的下巴。
元闻苦垂眸看陆掸子，睫毛轻颤，就像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元闻苦伸手抚上陆掸子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唇角，却迟迟不肯低头。
陆掸子等得急了，身量骤然拔高，再也忍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拉着元闻苦的手，珍而重之地吻上元闻苦的唇。
元闻苦睫毛颤呀颤，颤得陆掸子心痒。
周围爆发出欢呼和掌声，有人将花瓣抛向空中。
良久，陆掸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元闻苦。她发现元闻苦脸颊绯红，比嫁衣还要鲜艳几分。
陆掸子轻笑，又在元闻苦手背上轻吻一下，换来元闻苦娇嗔的一瞪。
宴席设在古树周围的空地上。
长桌上摆满了山珍野味和美酒佳酿。太和玄宗问剑峰的弟子们表演了剑舞，剑光如虹，赢得满堂喝彩。
杏花谷的人也被陆掸子邀请来了结契大典，烛断川泪眼婆娑地朝陆掸子要喜糖，寅平峦手足无措地擦着烛断川的眼泪。
现实幻境交叠中，扬徽大师姐揽着扬清小师弟一起碰杯，扬清满脸通红地和扬徽咬耳朵。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也举办结契大典。”
扬徽狡黠的眼睛眨了眨，毛茸茸的尾巴挠过扬清的脸颊。“你选个日子如何？”
元闻苦的几位师姐师兄则起哄要他展示各种观赏性的阵法。他无奈，只得让指尖凝聚一点灵力，化作流光溢彩的烟花在空中盘旋，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陆掸子被师姐弟们围住，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她酒量其实不算太好，不故意用灵力解酒时，几杯下肚便已经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各位师侄，饶了我家拂尘吧。”他拱手笑道。“再喝下去，今晚我可要照顾醉鬼了。”
陆掸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元闻苦的胳膊：“师尊，师尊……呜呜……”
众人哄堂大笑。元闻苦无奈地摇摇头，扶着陆掸子到一旁休息。
夕阳西下，庆典仍在继续。
篝火点燃，有人开始弹奏乐器，年轻弟子们围着火堆跳舞。
元闻苦和陆掸子坐在稍远处的石凳上，静静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开心吗？”元闻苦轻声问。
陆掸子靠在元闻苦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沉默后，陆掸子突然说：“闻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晚不许想那些事。”陆掸子抬头看元闻苦，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就今晚，只想着我，想着我们的结契大典，好吗？”
元闻苦摩挲着陆掸子的手背，并不做声。
陆掸子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元闻苦心中的重担。
陆掸子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她没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元闻苦慢慢捧起陆掸子的脸，郑重承诺：“好，今晚只有你，只有我们。”
陆掸子笑了，那笑容比篝火还要温暖。她拉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心。
突然元闻苦望向天边，陆掸子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搂住元闻苦的脖颈和他拥吻。
元闻苦摇头，扶住不稳的陆掸子：“没什么的，只是太幸福了，怕是一场梦。”
这回陆掸子沉默了，她淌下一滴滚烫的泪。
“嗯。”
陆掸子的手指紧紧攥着元闻苦的衣襟，骨节泛白。
她低着头，额头抵在他胸前，呼吸急促而紊乱。古树缀满的桂花簌簌落在肩头，香气甜得发苦。
别走。
陆掸子在心里喊了千万遍，可舌尖抵着上颚，终究没能说出口。
元闻苦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后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烫得她眼眶发热。
陆掸子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元闻苦的拇指擦过陆掸子的眼角，却引来更多泪水。最终陆掸子放弃挣扎，脸埋进元闻苦颈窝。
元闻苦的心跳声贴着陆掸子的耳膜，一声声敲在溃不成军的防线上。他的下巴抵着陆掸子发顶，一如既往的温柔。
陆掸子揪住元闻苦衣领的手渐渐松开，化作一个颤抖的拥抱。桂花瓣落在交叠的衣褶间，被泪水浸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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