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还没从窥探国家级秘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丁先开口说话了。
他和爱丽丝自战争结束后再未碰面，现在因为古尔薇格的事情来麻烦她，这位老好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凯撒的母亲，古尔薇格家的后裔，其实具备着相当古老的血统，她们家族的血统传承极其稳定，从母亲，到孩子。”
但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那个孩子注定只会得到母亲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会因为父系血脉的增强而增强。”
“所以，古尔薇格实际上是母系氏族，从没有改变过。”
“理论上，和庞贝·加图索生下一个孩子，不会让她那么虚弱，虚弱到失去了自己的能力，甚至到了快要死掉的地步。”
“除非，庞贝·加图索，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血脉比她更强，更古老，更久远，和她的结合只是将她当成了一种净化装置，一个血脉过滤器。”
“我想象不出混血种中，有什么存在能比古尔薇格家的女人血统古老这么多，除非庞贝·加图索是一头人形的巨龙，还得是龙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中原中也和凯撒·加图索都听得很认真，前者用有点惊讶的目光看后者，里面蕴藏的含义大概是——
难怪你突然问我，原来你也是啊，还是自然出生的，人类真神奇。
而凯撒的目光则更加惊恐，这种惊恐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亲爹可能是龙王，而是——
“如果他是龙王的话，那龙族究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类彻底消灭或者奴役？”
“因为它们x能力强，格外能生吗？”
凯撒说这话的时候，爱丽丝顺手捂住了白兰的耳朵，一旁的芥川龙之介也捂住了妹妹的耳朵，然后提醒道：
“请注意一些，这里还有孩子。”
凯撒反应过来后点点头，用意大利语和英语先后对白兰还有芥川银说了道歉，然后目光继续转移到但丁身上，仿佛在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但丁的话让他的心头泛起一阵冷意，“如果他真的是，凯撒，那龙族不断壮大靠的显然就是智慧了。”
“你觉得一头龙王伪装后进入加图索家是为了做什么？找女人生孩子开宴会吗？你觉得一头龙王为什么非得生一个孩子，还得让古尔薇格的女人来生。”
但丁银白色的眼瞳此刻看起来格外可怕，说出的话也格外直率，他说：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太过直率，但你既然已经十四岁，能为了母亲从意大利偷渡跑到岛国来寻找爱丽丝殿，那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
“如果你的父亲真的是龙王，龙王的进化一般都靠吞噬自己的双生子，而他显然没能成功，否则现在应该忙着毁灭世界统治人类，而不是满世界搞花边新闻了。”
“所以，在没成功的情况下，你觉得他弄出一个孩子来，是为了什么？”
“恕我直言，我在混血种中也好，真正的龙族中也好，见到的父爱都不怎么多，龙会下意识寻求掌握权与力，父亲和孩子比起亲人，更像是敌人。”
他说这一长串话的时候，为了照顾凯撒的情绪，用的是意大利语，在场听懂的只有凯撒，爱丽丝，白兰和魏尔伦。
凯撒·加图索心头一滞，他和父亲的关系从来不好，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很糟糕，他讨厌庞贝·加图索，连带着厌恶加图索和父亲两个词汇。
但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他也会看到庞贝眼中对他的某种期待，那种期待也许是夫妻对儿子的，也许是加图索家的上一任家主对下一任家主的……
他唯独没想过，那是一头龙对待食物的。
这一刻凯撒·加图索忽然感到难过，这种难过不是因为父亲，而是为了母亲。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混乱颠倒，铺天盖地的风妖从阴影中涌现出来，整个世界都仿佛成为了蝙蝠的巢穴。
无数只镰鼬对撞着狂舞，发出愤怒的轰鸣，它们一只接一只跨越海洋往某处飞去——
那是他母亲所在的方向。
骷髅一般的飞翼如同堆积的古化石，层层叠叠地披挂在那座哥特式高塔白色地大理石墙上，凯撒曾经无数次走过石阶，看着老朽的花窗柩。
无数个日夜里，母亲就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她居住的塔太高了，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天空。
看不见花园，看不见大海，也看不见他的儿子。
看不见她千辛万苦，费尽心血，耗尽心力生下的凯撒·古尔薇格。
凯撒在恍惚中看见了无数巨大的拉丁十字架，每一座十字架上都站立着无数只风妖，它们的翅膀披散下来，像是黑夜的面纱笼罩着死亡的足迹。
在十字架的尽头，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对他露出茫然的笑容，她那么瘦削那么虚弱，甚至还失去了听力，但她还是竭力地拥抱着她的儿子，对他说：
“我的凯撒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
凯撒想要怒吼想要悲鸣，却不知道该对谁，到最后他只是用那双坦桑石般的蓝眼睛看着尽头的女人，呼唤道：
“妈妈……”
“妈妈……”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善良，他们吃掉了你，现在还要来吃我啊……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看我的眼神才那么难过。
凯撒挣扎着踉跄着奔跑过无数的十字架，惊起的风妖围着他旋转坠落，尽头的女人仍旧用温柔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将他拥入了怀中。
她说：
“妈妈的凯撒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可是你要怎么办呢？你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呢？”
“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善良。”
凯撒用绝望的眼神看这个女人，他爱她胜过爱父亲，胜过爱家族，胜过爱世界上的所有人。
因为一开始，世界上就只有母亲爱着他，无条件爱着他，付出一切爱着他。
不知道从何处燃起的火焰包围了母亲，也包围了仍旧不肯离开母亲怀抱的他。
“妈妈……”
凯撒喃喃地呼唤道，随即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福尔摩斯公馆，摔倒在地上的白兰看着趴在爱丽丝腿上的小伙伴，难得有点郁闷。
“他母亲还活着呢，就算知道亲爹是头龙，也不至于这么缺母爱吧……”
但丁叹了口气，“他开启灵视了，只是喊妈妈已经很冷静了，我还见过开启灵视的时候整个屋子里上蹿下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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