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瞬间归于死寂,唯有殿外檐角的铜铃偶尔传来几声轻响,更衬得四下静谧。
萧无漾独自伫立在窗户前,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腰间玉带束紧,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他缓缓俯身,拾起案上那方染血的绢帛——那是萧风的血书,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仿佛还残留着失败者的不甘。
指尖抚过“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八个字,墨迹与血迹交融,触感粗糙而冰冷。
萧无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
萧风的诅咒,于他而言,不过是困兽犹斗时的无力悲鸣。
他曾被废黜太子之位,放逐蛮荒之地,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他曾目睹亲信背叛、手足相残,见识过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黑暗;
他曾在朝堂暗流涌动之际步步为营,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柔弱太子,而是手握乾坤、心藏丘壑,未来的大梁帝王。
“想让朕众叛亲离?想让大梁国破家亡?”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历经磨难后的沉稳,有执掌天下的自信,更有扫清寰宇的决绝。
“萧风,你太小看本宫,也太小看大梁的百姓——他们久经战乱,早已盼着国泰民安;
你更太小看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们追随本宫,不是为了一时荣华,而是为了共同守护这万里河山。”
“这天下,本宫既然能拿回来,便定然能守得住。”
他抬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你若九泉有知,便睁大眼睛看着!本宫会让大梁四海升平,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田间有嘉禾,让坊间无饥寒;
本宫会彻查潜藏的余孽,让那些阴谋诡计无所遁形,让所有背叛与算计,让所有背叛与算计都付出代价!
你的诅咒,终将成为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说罢,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将血书狠狠揉成一团,暗红色的绢帛在掌心皱缩,如同萧风早已覆灭的野心。
他抬手一挥,那团血书便直直飞入殿角的鎏金火盆之中。
火星腾地窜起,舔舐着干燥的绢帛,暗红的血字在烈焰中扭曲、消散。
最终化为一缕黑烟,袅袅升起,顺着殿顶的藻井飘向远方。
绢帛遇火即燃,暗红火焰如妖异的舌信,瞬间舔舐上粗糙的绢面。
那些浸透怨毒的血字在烈焰中扭曲、蜷缩,昔日的疯狂与怨怼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最终化作一缕青黑的烟霭,袅袅升起,缠绕着殿内凝滞的空气,缓缓消散在龙椅后的藻井深处,仿佛连最后一丝戾气都被彻底涤荡。
萧无漾转身走向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那舆图以桑皮纸为底,用朱砂、石青、石绿细细勾勒出大梁的山川河流、州府,边角处还残留着标注军情的墨迹。
他指尖落在金陵城那一点鎏金标记上,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纸面,目光却穿透这方寸之地,将整个大梁的疆域尽收眼底。
他深知,治理天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易事。
萧风三月窃位,留下的却是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沃野因无人耕种而荒芜,阡陌间杂草丛生;
国库空虚如洗,府库中连半年的军饷都难以凑齐,各地流民四起;
更有萧风旧部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妄图颠覆新朝。
这些沉疴积弊,都需要他在正式登基后,一一厘清,慢慢弥补。
而那些潜藏的敌人,那些藏在朝堂阴影里的蛀虫,那些流窜在市井乡间的余孽。
也需他拿出雷霆手段,逐一清除,方能为大梁扫清前路的障碍。
萧无漾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入殿外清冷的空气,眼神变得愈发沉稳坚毅,如淬火后的精钢。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丛生,多少惊涛骇浪,他都将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因为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柔弱太子,如今的他,将是大梁未来的君主,是先帝的遗孤,是万千百姓翘首以盼的希望。
这江山,他既从逆贼手中夺回,便定然要守得稳稳当当,不负先帝临终前的托孤之重,不负百姓眼底的殷切期盼。
殿外,原本阴沉的云层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天际,冲破宫墙的阻隔,斜斜洒入金銮殿内。
照亮了龙椅上镶嵌的珠玉,也照亮了萧无漾挺拔如松的身影,为他明黄色的储君锦袍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大梁的新朝,在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浩劫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丝破晓的曙光。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金陵城上空的阴霾早已散尽。
澄澈的天光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映得朱红城门愈发庄严肃穆,城楼上悬挂的黄龙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熙攘,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只是行人脸上多了几分久违的平和与希冀,眼底的惶恐不安被安稳取代。
巳时过半,城外官道尽头扬起一阵烟尘,一队车马缓缓驶来,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沉稳而有序。
为首的是一员铠甲鲜明的将领,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奉命护送萧无漾家眷归京的陈恪。
他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昂首嘶鸣。
陈恪目光望向不远处巍峨的金陵城门,那熟悉的轮廓在天光下愈发清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欣慰。
这一路从黑风城归来,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风霜,终于将一众夫人平安送达。
“各位嫂夫人,金陵城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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