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虚空被混沌之气染成墨色，血煞宗主背后那尊千丈高的混沌巨物正发出垂死的尖啸，鳞甲片片崩裂，露出底下翻涌的黑浆。
林无锋站在战局中央，双生神纹在眉心交缠成暗金色漩涡，目光却越过血煞，凝向虚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青衫人抬手时，半枚破碎的卦象在掌心流转，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星辰。
他的面容隐在雾气里，唯剩一双眼睛如古潭，倒映着十万年的沧桑。
林无锋听见自己心跳如擂——这气息与天机阁那口镇阁古钟如出一辙，原来所谓的\"阁主\"，不过是这尊上古残魂留在人间的一缕分身。
\"轮回将倾。\"青衫人开口时，声音像穿过千年松涛，\"血煞取走的神纹核心，本是锁在轮回起点的钥匙。他要开的不是天门，是......\"
话音被血煞的暴喝截断。
那老鬼脸上的鬼面彻底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额头赫然嵌着半枚暗红神纹：\"老东西！你困了我三万年还不够？今日我便撕了这轮回，让你们神族的算计全成笑话！\"
他背后的混沌巨物突然疯狂膨胀，黑浆泼洒处，连空间都泛起腐臭的泡沫。
林无锋的轮回纹骤亮。
他能感觉到，血煞手中的神纹核心正与青衫人身上的轮回之力撕扯，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绞成乱麻——若任由它们碰撞，莫说这方天地，连整个修真界都要被碾成齑粉。
\"阿月。\"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月。
女子素白衣裙染着血渍，发间那支青玉簪却依然清亮。
自方才起，她便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浮着几缕淡金血脉，像活过来的灵蛇。
苏月忽然抬眼，眸中映着青衫人的身影：\"他是神族最后的守墓人。当年神族陨落，他自断神魂锁在轮回起点，用残魂维持天地运转。可如今......\"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心口，\"血煞的神纹核心与他的残魂同源，两股力量相斥又相引，若不及时封印，轮回会被彻底扯碎。\"
\"那要怎么封？\"林无锋攥紧她的手腕，掌心能摸到她脉搏跳得极快，\"你方才说'以神族血脉为代价'，到底要付出什么？\"
苏月没有回答，反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凉得惊人，却让林无锋想起二十年前山村里的雪夜——那时他被赶出家门，缩在破庙角落发抖，是这个总板着脸的小丫头，偷偷塞给他半块烤红薯，手指也是这么凉，却带着灶膛的余温。
\"我是神族后裔。\"她轻声说，\"当年神族为避天罚，将血脉分散到人间。我的家族，便是最后一脉。\"
淡金血脉从她掌心涌出，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爬上林无锋的手臂，\"轮回起点在神族遗迹最深处，只有神族血脉能打开那道封印。而要将残魂封进去......\"
她顿了顿，眼尾泛起薄红，\"需要用我的血脉做引，将他的残魂与我绑定。\"
\"绑定？\"林无锋瞳孔骤缩，\"那会怎样？\"
\"他的残魂会沉进轮回起点，永守轮回。\"苏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而我......会失去神族血脉。\"
她抬头看他，眼底有星子在闪，\"无锋，你总说我藏着太多秘密。可从今天起，我只是苏月，只是那个在破庙给你烤红薯的苏月。\"
林无锋喉结滚动。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苏月在药庐里翻那本残破的《上古药典》，书页间掉出半块玉珏，刻着神族图腾。
当时他开玩笑要抢，她却慌慌张张收起来，耳尖泛红的模样像极了当年。
原来那时她便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却始终没说。
\"不行。\"他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我还有轮回纹，还有青铜傀儡，千机子的卦象，天女星的星辰之力......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你听。\"
林无锋一愣。
他能听见，在苏月的心跳声里，还藏着另一种韵律——像是无数星辰在转动，像是岁月在流淌。
那是轮回的心跳，是神族血脉与天地共鸣的声音。
\"再拖下去，血煞会把神纹核心和残魂一起捏碎。\"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看忘川的彼岸花。我还没看过呢。\"
林无锋的眼眶发烫。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月时，她蹲在药田边拔草，听见他走近就板起脸：\"别碰那些药，都是要给长老们炼洗髓丹的。\"
可后来他才知道，她悄悄把最好的灵草都换了次品，把精华部分做成小药丸子塞给他，说\"你这废柴，总得补补\"。
\"好。\"他哑着嗓子应下，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我守着你。\"
苏月笑了。
她退后半步，周身淡金血脉骤然爆发，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图。
那是林无锋从未见过的纹路，每一笔都带着神族独有的威严。
青衫人见状，
\"无锋！\"天女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无锋转头，正看见血煞宗主眼中的疯狂——那老鬼显然察觉了苏月的动作，周身血雾凝成万千血刃，朝着苏月的方向暴射而来！
\"青铜傀儡！\"林无锋大喝。
那尊立在他身后的青铜巨偶立刻震碎肩头锁链，双拳轰出两道气浪，将半数血刃撞成血雾。
千机子则掐诀画出八卦图，将剩下的血刃引向虚空。
可血煞的攻击如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有几缕血雾绕过傀儡，直取苏月后心！
林无锋的双生神纹同时爆发。
他身影一闪，挡在苏月身前，轮回纹在背后展开成巨大的轮盘，将血雾吞噬。
灵力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出锅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攥紧苏月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渡过去。
\"够了。\"苏月轻声说。
她的指尖按在林无锋眉心，神纹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你再撑下去，会反噬的。\"
\"反噬就反噬。\"林无锋扯了扯嘴角，\"大不了等你做完这一切，我躺三个月，你天天给我喂药。\"
苏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的血脉化作金链，缠上青衫人的身影，引着他往轮回阵图中心而去。
虚空中传来古老的吟唱，像是神族的战歌，又像是离别的挽歌。
林无锋能感觉到，苏月的体温在逐渐下降，可她掌心的温度，却透过相握的手，直烫到他心里。
\"封！\"
苏月一声清喝。
金链骤然收紧，青衫人的身影被拽入阵图深处。
轮回阵图泛起璀璨金光，将混沌之气逼退数里。
血煞宗主发出不甘的怒吼，竟拼着燃烧本源，凝聚出一道血色长矛，穿透青铜傀儡的胸膛，穿透千机子的八卦，穿透天女星布下的星辰屏障，直指苏月咽喉！
林无锋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将苏月护在怀里，轮回纹全力运转，试图挡住那道长矛。
可长矛上的力量太过凶戾，竟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的瞬间，他却笑了——因为他看见，轮回阵图的金光已经完全包裹住青衫人，苏月的神族血脉，正在一点点消散。
\"成功了......\"苏月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无锋，我好像......感觉不到那些血脉的重量了。\"
林无锋低头，看见她眼中的淡金正在褪去，恢复成记忆里那汪清亮的潭水。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左肩的剧痛咽进喉咙：\"傻丫头，以后只有我背你，没有什么血脉压着你。\"
血煞宗主的喘息声从前方传来。
林无锋抬头，正看见那老鬼捂着心口，脸上的鳞片正在脱落——失去神纹核心的力量，他的修为竟开始暴跌。
可就在这时，虚空突然泛起奇异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存在正在撕裂空间屏障。
那波动里带着让林无锋毛骨悚然的气息，比混沌巨物更古老，比血煞的邪力更冰冷。
苏月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撑着林无锋的肩膀抬头，目光穿透层层血雾，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林无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来得及看见虚空里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漏出一线幽蓝光芒，像极了......
\"小心！\"
千机子的惊呼被血煞的狂笑淹没。
那老鬼突然暴起，虽然修为大跌，却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的神纹核心捏得粉碎。
碎光四溅中，林无锋抱着苏月就地翻滚，避过那道致命的气劲。
等他抬头时，虚空里的细缝已经闭合，只留下一缕幽蓝残芒，像一双眼睛，正隔着时空，凝视着他。
\"无锋......\"苏月在他怀里轻声唤道。
林无锋低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我好像......听见忘川的水声了。\"
林无锋握紧她的手，将自己的灵力不要命地渡过去。
他望着虚空中那道未完全消散的幽蓝残芒，心中警铃大作。
方才那波动，绝不是普通的空间乱流。
可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他低头吻了吻苏月的额角，轻声道：\"等你好了，我背你去看彼岸花。\"
血煞宗主的喘息声突然变得急促。
林无锋抬头，正看见那老鬼盯着虚空里的幽蓝残芒，脸上露出比之前更癫狂的笑意：\"好......好！没想到我血煞，竟能引出这尊大神......\"
他的话没说完。
林无锋的轮回纹再次转动，一道金芒闪过，血煞的头颅应声落地。
可那老鬼的笑声却还在虚空中回荡，混着越来越强的空间波动，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林无锋抱着苏月站起身，望着虚空里那道若有若无的幽蓝，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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