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之外，荒原之上。
数以万计的黑影在蠕动，在集结。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凭本能游荡的行尸走肉。猩红的光芒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跳动，与法阵同源的混沌力量，正将它们改造成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骨骼刺穿皮肤，化为刀刃；腐肉凝结硬化，变成甲胄。
一场针对灯塔的、由内而外的绞杀，已然拉开序幕。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林婉清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回响，斩钉截铁。
赵承志看着屏幕上那黑压压的怪物大军，又看了看内部结构图上那个代表“腐化低语者”的闪烁红点，头痛欲裂：“李虎，它们的精神源头就交给你！张凡，你……”
“我跟他一起去外面。”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司令的部署。
是李虎。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那双虚无的眼瞳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像是电脑在陈述事实：“外部的畸变体军团，是内部精神污染的‘信号放大器’。不把它们打残，我在里面清除源头，它们就能在外面无限再生。治标不治本。”
张凡活动了一下肩膀，漆黑的右臂上，咒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正好，我这只新手臂，也需要开开刃。”他看向李虎，“就当是给你争取时间了。”
赵承志看着眼前这两个灯塔如今最强的“怪物”，一个混沌，一个虚无，还能说什么？
“……批准行动！所有炮台，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
“轰隆——”
灯塔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混沌能量特有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张凡身后，是“肃正协议”部队。
这些曾经的叛军，如今张凡最忠诚的“力量奴仆”，一个个眼神复杂。他们畏惧地看着张凡的背影，又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
“你们的罪，需要用怪物的血来洗。”张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现在，我赐予你们赎罪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漆黑的右臂猛地一握！
【诅咒敕令】！
“嗡！”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暗能量从张凡体内涌出，如同一条条毒蛇，精准地钻入每一名“肃正协议”士兵的体内。
“呃啊啊啊——”
士兵们发出了痛苦与亢奋交织的嘶吼。他们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咒文，双眼变得和远处的畸变体一样，燃起了猩红的火焰。
但不同的是，他们的火焰中，多了一丝属于张凡的、绝对支配的意志。
“感觉怎么样？”张凡问。
一名军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狂热：“前所未有的好！主人！”
“那就上吧。”
“为了赎罪！！”
被强化后的部队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怪物组成的海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被拔苗助长催生出的战士，竟真的与那些初级的混沌畸变体打得有来有回。
“效率还行。”张凡自语一句，目光却越过前方的战场，锁定了一个正在缓缓从地平线升起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甚至不能用“一只”来形容。
它是一座由上百具、甚至数百具丧尸和异兽的尸骸强行缝合、挤压、融合而成的移动肉山。无数的手臂和触手在它表面胡乱挥舞，数不清的头颅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形成一种令人心智错乱的噪音。
“缝合憎恶”。
战场上，所有士兵和畸变体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它。
普通士兵的攻击落在它身上，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玩意儿……”张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得用点硬家伙了。”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1年寿命’，发动技能‘混沌拟态’？】
一年？
张凡心里咯噔一下。
就为了眼前这坨烂肉？
可他看着那“缝合憎恶”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一分，周围的畸变体气焰就更嚣张一分，他知道，这玩意儿是敌军的“图腾”。不打掉它，士气起不来。
“干了！”
“确认消耗！”
一瞬间，张凡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不是体力，不是精力，而是更本源的……“时间”。
紧接着，他那只漆黑的右臂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黑暗的能量不再内敛，而是疯狂地向外喷涌、延伸、重构！肌肉和骨骼的界限变得模糊，最终，在他的右肩之上，模拟出了一柄足有三米长的巨型战镰！
战镰的形态，与他之前吸收的那个“破碎意识体”的武器如出一辙。镰刃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纯黑色的混沌火焰。
这形态，太霸道了。
手持战镰的张凡，感觉自己仿佛能劈开整个世界。
他没有冲锋，只是将战镰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座还在蠕动的肉山，然后，重重挥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漆黑的“线”，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贯穿了“缝合憎恶”的庞大身躯。
一秒的寂静。
下一秒，肉山从中间整齐地裂开，被漆黑火焰点燃的伤口处，传来了无数灵魂被灼烧的凄厉尖啸。它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混沌火焰面前，彻底失效。
“轰——”
两半尸身，颓然倒塌。
“肃正协议”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可张凡却笑不出来。
“杀……吞噬……毁灭……”
一股暴虐、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拟态的战镰，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破碎意识体”的残渣！
无数文明在他眼前化为飞灰，亿万生灵的哀嚎在他耳边奏鸣。他自己的意识，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
他的理智在飞速消失，握着战镰的手，甚至开始渴望将镰刃挥向身后的友军。
完了……玩脱了……
就在张凡的瞳孔即将被那股纯粹的暴虐彻底染红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那只手冰冷，死寂，不带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和“无”，从那只手掌心注入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没有去对抗那股暴虐的意识，也没有去镇压。
它只是……“抹除”。
就像电脑程序里的“删除”指令。
前一秒还在张凡脑中咆哮的亿万残魂，下一秒，连同它们发出的声音、它们带来的幻象、它们附带的情绪，被干干净净地“清空”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张凡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回头，看到了李虎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你……”
“你的新力量，需要一个‘格式化’程序。”李虎收回手，用他那特有的、分析报告般的语气平静开口。
“我就是。”
张凡怔住了。
他看着李虎，李虎也看着他。
矛与鞘……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个是不断制造混乱数据的混沌之力，另一个，是能一键清空所有数据的虚无之力。
他们两个，本身就是一个相互制约、相互依存的“系统”。
“谢了。”张凡低声道，身体因为力量的巨大消耗而有些站不稳。
李虎的状态也不太好，那双虚无的眼瞳，似乎比平时更加黯淡了一些。显然，刚才那一下“格式化”，对他消耗也极大。
就在两人短暂休整，准备下达清剿残余敌军命令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侧翼的一片阴影中爆发！
那道杀意快到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感知！
一道比黑夜更深的影子，从尸骸堆里脱离出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绕过了所有人，目标只有一个——刚刚消耗巨大、正处于虚弱状态的张凡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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