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白渊咬到小臂，猛猛后退了半步，手臂从白渊口中撤出狠狠砸到了一旁的药品柜，发出一声巨响。
宋斩秋蹙起眉，只见他将迅速手臂撩开，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上被撞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槽。
是凹槽，而不是淤青。
宋斩秋将白渊按回座椅上不让他乱动，面前的男人若无其事地将袖子放下来，看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不好意思，让我们继续检查吧。”
宋斩秋却没有立刻移开身体，将白渊挡在身后，也不知道是在保护哪一方。
“你没事吗？医生？”
“我没事。”
他礼貌地笑了笑，护目镜下露出一双笑眼。
白渊静静坐在她身后，鼻尖嗅到的全是她身上的气息，而并无其他任何人的味道。
他没有再继续狂躁撕咬，仿佛看懂了宋斩秋的意思。那抽血的针头早已脱出，然而他却已经止住了流血。
“医生，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
“……”
宋斩秋透过护目镜望进他眼底，深蓝的瞳色里流过一点暗光。
医生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面上似乎还挂着那副僵硬的笑容。
宋斩秋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忽然淡笑着低低出声：“医生有点不像是人类呢。”
谁的手臂撞一下会撞出一个坑呢？反正宋斩秋不会。
面前的“人”一举一动都丝毫没有机器人的诡异感，或者说，设计他的人特意注意到了这一点。
没有机械臂摆动时太过完美的一气呵成，也没有关节活动时的卡顿，甚至还为他加上了模拟的呼吸起伏。
他眨了眨眼，望向她的目光此刻才透出一丝无机质的死板。
“请让我继续完成对他的检查，我不会做对您有害的事。”
宋斩秋的视线移向角落的摄像头，它不再闪烁红光，很显然没在工作。
她透过那双冷淡的眼睛传达出自己的请求：“可以让我和你的主人对话吗？”
“你已经在和他对话了。”
宋斩秋拧了拧眉，不明白这到底是吴德安排的仿生人，抑或他并不知情。
“我们至少现在目标一致，请让我继续为他进行检查，毕竟，时间不多了。”
他的嗓音低沉清越，吐词之间全然不像一个仿生人。
宋斩秋身后的白渊乖乖坐在座位上，双眸微微眯起，贪婪地嗅闻她的气息。
她权衡几许利弊，想到门外还站着一排武装的警卫，暂且压下疑虑。
“把管子给我，我来抽吧。”
她朝他伸出手，后者连思考的犹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从口袋里掏出管子递到她手上，低声道谢：“劳烦了。”
宋斩秋没有和一个机器人礼尚往来的习惯，她拆开一套新的针管，学着他的样子为白渊扎针。
“不要咬我，好吗？这是为你好的。”
宋斩秋摸了摸他白皙手臂上的针孔，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白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知听懂还是没有听懂。
“好的。”
他又在模仿她说话了，然而只会模仿末尾两个字。
宋斩秋抿唇笑了笑，全神贯注：“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蹲在白渊面前替他抽血，而后者却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个双手撑在柜子上站着的“仿生人”。
仿生人的双眼无需眨动，毫无畏惧与他对视，那深蓝色无机的虹膜里流过一缕暗光，诡异又神秘。
白渊的虹膜泛着可怖的血红，瞳孔收缩，配上他面无表情的神色，没有呆萌，只让人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胆寒。
生物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假的人类不怀好意。
对他，更对秋秋。
手臂处传来刺痛，他瑟缩了一下，狠厉的目光顷刻间软化，带着一点楚楚可怜的神情望向宋斩秋。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别怕，一下就好了。”
由于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更新迭代速度恐怖的病毒，科研所中心不敢对他进行任何放射检查。
从头到尾，仿生人没有说任何话，监控也寂寂无声，仿佛吴德被刻意支开了。
“宋小姐，谢谢你的帮助，这个送给你。”
他从另一个大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她，这是市面上的最新款，明显没有人用过。
宋斩秋将那两管血递给他，后者送她手机的手没有放下，非要等她将它收下。
这个行为终于显露出一点程序设计的死板出来，宋斩秋接过那部手机，门外响起非常重的敲门声，她没有立刻打开看，将她收进口袋，若无其事地将白渊拉起来护在身后。
门果然被人直接从外打开了，全副武装的警卫们站在门口，露出的双目炯炯有神：“时间到了，请宋小姐和我们回到监护所。”
“好的。”
白渊被她拉着手，准备往外走。
仿生人伸出手，作出一个回见的手势：“再见，宋小姐。”
宋斩秋透过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到操控他的人正含笑看着她，目光如炬。
他目送着宋斩秋和白渊离开，类人化地抚了抚自己受伤的手腕。
那双淬着暗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藏着狂热和崇拜，虹膜上微小的电子流过，像是在表达它此刻激动难以平复的心情。
……
两排警卫一前一后将两个围住送回了原来的地方，巨大的玻璃罩子打开门，再度叫嚣着要把白渊关在里面。
宋斩秋看向门口守着的吴德的助理，毫不客气：“给他换个地方待。”
他愣了愣，而后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便去照做了。
宋斩秋身后，白渊看着那个大门打开的玻璃罩子，说出了他中毒以后的第一句，自己的话：“不要。”
她回过头去，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不要。”
宋斩秋高兴地拍拍他的脑袋，后者似乎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要被打。
她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玻璃罩子：“不想进去，对吗？”
白渊默认了。
他垂着眼睛，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红艳艳的，像看一颗饱满甜美的硕果。
“想……你。”
白渊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像一只顺毛的小狗站在她面前，用微弱的咽音祈求爱怜。
“想我？想和我待在一起是吗？”
白渊：听不懂。
他不说话，宋斩秋当他这是默认了，神色露出一丝欣慰。
白渊眨了眨眼，似乎吃了一点哑巴亏。
毕竟他想说的，其实是想亲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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