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疯狂啃噬,又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了一百遍。
法伦又是在剧痛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苦味中醒来的。
但他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耳边那像苍蝇一样嗡嗡不停、且音调忽高忽低的碎碎念给硬生生“吵”醒的。
“……啧啧啧,怪事,真是怪事。这人的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精金吗?还是甚至比精金还硬的黑曜石?”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伴随着“笃笃笃”的捣药声,充满了诡然的好奇。
“按理说,从落月潭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加上空间乱流的撕扯,普通人早就碎成一滩泥了。这家伙倒好,虽然皮开肉绽,但这骨架子硬是没散!甚至连裂缝都在自己愈合……这肌肉密度,简直不像是人类,倒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高阶魔兽……”
“长得倒是挺周正,可惜是个哑巴?不对,那天明明哼哼了两声……哎,这么好的素材,要是能切片研究一下……不不不,医者仁心,托德你要冷静,这是病人,不是那群森林里的野猴子……”
法伦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还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上面还挂着几束风干的不知名草药,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大脑刚下达指令,四肢百骸便传来一阵抗议般的剧痛,让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嘶……”
这声轻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屋内另一人的注意。
“哎?!醒了?!”
那个正在捣药的青年——托德·丹尼尔,猛地丢下手中的药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了床边。
那一头乱糟糟的浅蓝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差点滑落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浅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看见稀有标本般的狂热光芒,连珠炮似的问题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终于醒了!我配的药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想吐吗?能不能看见我的手指?这是几?”
法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震得脑仁生疼。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水……”
“哦哦!水!马上来!”
托德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法伦。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久旱逢甘霖,法伦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靠在床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尝试感知体内的情况。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空荡荡。
原本充盈在体内的浩瀚魔力,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魔力回路,现在就像是一条条干涸开裂的河床,死气沉沉,任凭他如何调动,都没有一丝反应。
不仅如此,他到现在还是感觉不到与任何一只召唤兽的灵魂连接。
杰克霜精、斯卡哈、月读命……所有的契约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隔绝了,虽然能隐约感知到它们还在沉睡,但却无法唤醒,更无法召唤。
魔力全失。
“我的伤……”法伦看向托德,声音依旧虚弱,“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那是当然!”托德把碗放下,一脸‘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的表情,“也就是遇到了我托德·丹尼尔,这十里八乡……咳,未来的名医!换做别的庸医,早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狼了!”
为了证明自己“名医”的含金量,也为了搞清楚法伦这具怪异身体的状况,托德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既然你醒了,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绿茵联盟独有的医疗手段!别拿你们帝国那套只会灌魔药或者用光系法术硬奶的粗暴法子来比!”
说着,他口中念念有词。
“出来吧!波波!”
“波~”
随着一声q弹的轻响,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绿油油的果冻状生物出现在了托德的手掌心。
它有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身体一颤一颤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
【史莱姆(医疗型)】。
“这是我的召唤兽,波波!”托德一脸自豪地介绍道,甚至还伸出手指宠溺地戳了戳史莱姆的身体,“别看它小,它可是没有半点战斗力的!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在吞噬草药提纯药力,以及‘渗透式治疗诊断’方面,它是当之无愧的专家!这可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专项训练出来的!”
“波波,去,给这位高材生检查一下身体,特别是魔力回路,看看堵在哪里了。”
“波!”
名为波波的史莱姆听话地跳到了法伦的手臂上。它那冰凉柔软的身体瞬间摊开,像是一层绿色的薄膜,缓缓包裹住了法伦的小臂。
法伦没有反抗,他也想知道自己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波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一丝丝柔和的探查魔力试图渗透进法伦的皮肤,进入他的经络。
然而——
就在波波的魔力刚刚触碰到法伦体内那干涸魔力回路的瞬间。
“滋啦——!”
一声像是高压电线短路般的脆响骤然爆发!
“波——!!!”
波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糊在了对面的墙上,然后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变成了一滩失去了弹性的绿色果冻。
“波波!”
托德惨叫一声,心疼地冲过去把史莱姆捧起来,“你怎么了波波?!怎么熟了?!”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法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体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托德把半死不活的波波收回休养,然后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才波波反馈回来的信息……简直太可怕了。”
他走到床边,盯着法伦的眼睛,沉声说道:“你的魔力回路里,根本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某种……极其霸道的能量残渣。”
“那种感觉,就像是……”托德绞尽脑汁想了个比喻,“就像是原本流淌着清水的自来水管,被人强行灌进了水泥,然后水泥还凝固了!堵得死死的!别说魔力流动了,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过载后的淤塞……”法伦低声喃喃。
他明白了。
那是【过载模式】连续强制开启,加上最后强行引爆杰克霜精所产生的恐怖能量反噬。
那些狂暴的能量在失去控制后,没有消散,而是直接在他体内冷却沉淀,将他的魔力回路彻底封死了。
“普通的治疗手段根本无效。”托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除非能找到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把你体内的‘水泥’重新融化、疏通,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一丝魔力了。”
听到这个判决,法伦并没有表现出崩溃或绝望。
他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身体的最深处。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有一个地方,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
那是他的心脏。
【九黎界】。
“咚……咚……咚……”
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炽热的血气,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虽然魔力回路废了,无法释放魔法,无法沟通召唤兽。
但他的身体……
法伦猛地握紧了拳头。
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力量还在。
现在的他,虽然失去了作为“召唤师”的一切手段。
但他本身,就已经变成了一头拥有恐怖怪力与防御力的——
“人形召唤兽”。
当然,是没有办法使用武装的那种。
“活着就好。”
法伦睁开眼,对着目瞪口呆的托德淡淡地说了一句。
……
又过了大半天。
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在托德的搀扶下,法伦终于勉强走出了那间充满了药味的小木屋,站在了门前的栈道上。
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他需要尽快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
“吸——呼——”
法伦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
湿润又闷热,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腥气。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阿瓦隆学院,也不同于帝国任何一座城市的奇异景象。
落月村。
这是一个建立在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榕树根系与宽阔河流之上的村落。
没有平整的石板路,只有架在树根与水面之上的竹木栈道。
没有整齐划一的砖石房屋,只有一座座依树而建、造型各异的吊脚楼。
远处,巨大的不知名昆虫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发出如雷鸣般的嗡嗡声,从头顶掠过;丛林深处,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吼叫,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没有帝国的蒸汽与钢铁,没有精密的炼金机械。
这里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充满生命力的——自然。
“这就是绿茵联盟……”法伦看着眼前这幅充满异域风情的画卷,心中暗自感叹。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村子的外围,那些本该开放的栈道入口,此刻都被设下了简陋却尖锐的荆棘围栏,上面还挂着一些以此示警的兽骨。
来往的村民们虽然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衫,但神色匆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与警惕。
甚至连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身边都放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
“这里……不太平?”法伦转头看向身边的托德。
托德正忙着把他那只已经恢复原状的史莱姆“波波”顶在头上当帽子戴,听到法伦的问话,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唉,兄弟你眼真毒。”
托德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看向村口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懑。
“最近这片林子里,不太干净。”
“大概半个月前吧,附近突然来了一伙强盗,叫什么‘黑风’的。手段狠着呢,不仅抢东西,还抓人。”
托德压低了声音,“村长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反正,最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被他们撞见了……”
他看了看法伦那身虽然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布料昂贵的作战服残片。
“……估计会被当成哪家落难的少爷,直接绑了当肉票。”
法伦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强盗?找东西?
在这永夜魔窟空间乱流出口附近?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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