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也昼闭着眼睛被简义架在肩膀上，原本他不想这么演的，但二锅头太辣嗓子，他现在是真的不舒服，嗓子一股灼疼的噎感，恰巧楼道窗户没关，刺骨的冷风灌入，直往他衣领里钻，当下就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胸腔震动时，口中呼出一大片白色雾气，大概是因为今天气温很低，他眼尾发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冻的。寒风也刮到了站在门口的安祈禾，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今天的确很冷。
她终究是退后了一步：“先进来吧。”
见简义视线落到鞋柜上，又说：“不用换鞋。”
简义把陆也昼扶到沙发上躺下，安祈禾家沙发不大，陆也昼头枕着靠垫，将将就就能躺下，简义把人放好，想了想，还是把陆总的鞋子脱了。
他甚至在想，干脆一会儿把总裁鞋子顺走得了。
安祈禾端了两杯温水过来，简义连忙道谢，动作煞有其事地拿起其中一杯，半蹲在沙发前，关切地说：“陆总，您好点了吗？要喝点水吗？”
陆也昼眉头紧蹙，闭着眼没回答。
简义不知道他是真的难受，还心道总裁不愧是总裁，入戏又真又快，他担心总裁演技不好真是多此一举。
他转身问安祈禾：“您家里有醒酒药吗？”
问出这句话，简义觉得自己简直是神来一笔，太太又不是酒蒙子，家里肯定不会常备这种东西，他再借口出去买，顺理成章给二人制造相处空间，完美。
谁知安祈禾说：“有。”
简义的脸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看着安祈禾从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盒醒酒药。
“嗯……”
他拿起那盒药，面不改色道：“陆总对这个牌子的药过敏。”
“啊？”安祈禾一脸疑惑，“不都是同样的成分，只是不同厂家不同剂量吗？”
简义面上淡定，实际内心慌得一批：“对，就是剂量问题，这个牌子的剂量对陆总来说太大了。”他站起身，带着歉意看向安祈禾：“我去给陆总买药，烦请您照看一下陆总。”
说完，大步迈向门口，完全不给安祈禾说话的机会。
毕竟他都能猜到安祈禾下一句话就是：“掰开不就好了，再不行叫个外卖。”
他尽力了，他真的找不出别的借口了。转眼间，简义出了大门，光听脚步，都知道他是在逃跑。
安祈禾无语地提了口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心软，她走到沙发前蹲下，瞧见陆也昼狭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轻声喊：“陆也昼。”
陆也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低沉的声线染上绵软鼻音，听起来乖顺无比。
“你喝醉没？”
“没有。”
他一说话，嘴里的酒气就藏不住了，安祈禾不由得皱眉，这人嘴里什么味儿啊？红酒和威士忌就算了，怎么还有白酒的味道？难道邱翊深的酒吧开始拿二锅头调酒了？
“你最好不是装的。”
安祈禾说完就欲起身，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她被重新拉回沙发旁，视线被迫重回他脸上，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你家怎么会有醒酒药？你喝酒了？”
他声音沙哑，双目蒙雾，让她看不清那里面的关心和担忧，以为他是在质问。
她声音冷了几分，“我不能喝？”
“能，当然能。”
他侧身面向安祈禾，另一只手也握上她的手腕，明明两只大手像狼爪一样，表情却像只小狗，眼尾泛红，委屈极了：“妮妮，我好饿。”
这一刻，她是信了陆也昼喝醉了。毕竟清醒的陆也昼，不可能露出这么可怜巴巴的表情。
和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她多了几分耐心：“想吃什么？”
陆也昼沉默了一下，说：“烤鸡有吗？”
安祈禾瞪眼看他：“这么晚了上哪去给你找烤鸡？”
话是这么说，可也代表了还有商量的余地，陆也昼于是改口道：“那麻婆豆腐。”
安祈禾正在想家里是不是还有豆腐，就又听陆也昼补了一句：“龙虾做的。”
“陆也昼你要是专程来为难人的，我酒驾也把你送回去。”
安祈禾耐心瞬间耗尽，语气开始不耐烦。
陆也昼的声音立刻弱了很多：“那，那你烤的点心。”
这个还真有，前两天做的饼干里还有一些失败作。
她起身正要去拿，就听背后传来嘟囔：“再烤点大虾。”
他可看见了，容彦舟朋友圈里好大一盘烤大虾。
安祈禾回头，瞥了他一眼。
“好吧，只要饼干。” 他声音低进尘埃，但依然倔强：“要姜饼人、黄油曲奇、蔓越莓饼干条、草莓牛轧糖、还有焦糖脆片，还要一个苹果。”
安祈禾懒得理他，去拿了前两天的失败品，造型失败火候过度，要么丑了吧唧，要么糊了吧唧，还是因为收在一边放忘了，不然早扔了。
反正就这些，爱吃不吃。
陆也昼自己从沙发上坐起身子，动作规矩地拿起一块烤过头的饼干往嘴里塞，他吃得很安静，只是越吃，眼神越哀怨。
安祈禾平着声线，听不出喜怒地说：“吃完就回去吧，我知道你没醉。”
陆也昼一下就慌了，顾不上嘴里没嚼烂的干巴曲奇，囫囵吞下去，急急伸手去拉安祈禾，拽得安祈禾一个趔趄。
跌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有什么在安祈禾的大脑一闪而过，她忽然想，陆也昼一言不合就拽着她不让她走这件事，是不是发生太多次了？
说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而已。可她的反应却从一开始怒喊放手，到后来好言好语地让他先放开，再到现在，她什么都没说，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要走的时候，陆也昼一定会伸手拉住她。
这份认知让她有些慌张，随之而来的便是惶恐，上一次像这样让她不知不觉陷进去的，是喜欢上陆也昼这件事。
虽然她自己想得通透，可以就在一起，不行就拉倒。
但人就是这样，道理想得再通，情绪仍难自控，说的时候好听，做的时候难受。
纵使走过了山河四季，眼前的壮丽景色让自己小小的世界变得自由宽阔，大到她觉得爱情与自己皆是沙砾，那种宽广的感觉会让她想，她能跨越山河，还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呢？可当面对陆也昼的时候，她的世界又骤然缩小，小到她眼前仍然是她们之间的过往。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刻苦学习英语的考生，背完一整本单词后终于信心满满，可上了考场才发现，考卷的确是英语，却是用英语写的数学题。
数学题也终会有答案，而爱情没有。
所以陆也昼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心跳如擂鼓却还是犹豫退缩。她仍然因为陆也昼拉住她的举动，联想很多。
这让她感到挫败，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无论如何，她都坚定地拥有了不失去自己的底气。
这足以让她在任何没有答案的事情中相信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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