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的声音停止后，房间里顿时静得可怕，埃莫沉重的呼吸声清晰的落入我耳中，他的额发凌乱的垂着，挡住了眼睛，但幽冷绿光从那些发丝的缝隙间隐隐透了出来。
他在看我。
我伸出手试了试，魔力的确无法调用，不过本来也没指望加西亚的魔法会有什么纰漏，也算不上失望。
埃莫几乎蜷缩进了角落中，我沉默的在房间正中央站着，不知道该不该靠近他。
说完全不害怕肯定是假的，我还没有那么勇敢，小时候在神殿外差点被绑架时，埃莫很平淡的就吃掉了那几人，对他来说人类是可以充饥的动物，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可是……
我一步步向埃莫走近，他原本垂下的耳朵忽地立起，抬起头惊恐的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别过来！！”
我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您可以去另一个角落，不要乱动吗？”
“……”
我犹豫片刻，还是听话的在房间的对角线坐下了，和埃莫遥遥相望。
“您不害怕吗？”
过了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平日里婉转动听的嗓音如今嘶哑得不成样子。
“明明听到那个人说的话了，上任精灵王血淋淋的先例摆在面前，您为什么还要……”
埃莫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吧，加西亚说完之后，他明显的动摇了，肉体上的痛苦还不够，魔塔主想让他连信仰一起崩塌。
太残忍了。
“害怕。”
这时候应该说些帅气的话才对吧？像是，“我相信你”，“你绝对不会伤害我”，这样漂亮又无力的话。
但在他面前，我从不需要伪装自己。
我靠上墙壁，让冰凉的墙面抚平躁动的心。
“但我想你一定更害怕。”
让你这么痛苦，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再次沦为阶下囚，在这里被折磨。
如果那天拍卖会时我没有出手，埃莫被尤里西斯带走的话，会不会更加……
【伍德洛家族被一黑豹形态的精灵灭门，尤里西斯·伍德洛的尸体下落不明。】
！！！
电光火石间，一条被我遗忘许久的线索再次出现，我的大脑当场宕机。
……不可能吧，也许只是化形而已……
我看向埃莫，漆黑发丝间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又圆又短，看起来确实不像猫耳……
“埃莫，那只黑豹是你真实的形态吗？”
他对我这个突兀的问题感到迷茫，但还是立刻给出了回答。
“是的，但只有在魔力充裕的时候，我才能变回原身。”
各形态的精灵，在分布和数量上都有很大的差异，越是在食物链顶端的种类，数量上就越稀少，豹子本来就是极其稀有的种类，更不用说黑豹了。
……不会有错，埃莫就是小说中所写的那个屠了伍德洛家满门，并吃掉尤里西斯的黑豹精灵。
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看到的零星回忆里，他们明明是很温馨的饲养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那种结局？
并且，杀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单独吃掉尤里西斯？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吗？
小说中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的疑问无人能解答，我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这惊悚未来的人。
也许这次埃莫不在伍德洛家，就可以避免这场惨剧……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但按我这十多年的经验来看，真相总是远远不止书中所写的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更深的缘由……
在我沉思时，埃莫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直到——
『咚。』
听到声响我连忙抬眼，埃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像是死去了一样，我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
“埃莫？？醒醒！！”
毫无反应。
他彻底昏迷了，我趴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微弱无力，我的心跳却如擂鼓。
我要失去他了。
“加西亚！！我知道你在看！”
不行，只有埃莫不行，我不能失去他！！
“什么我都答应你！留在塔中一辈子也好，当囚犯也好，把我的约束解开！他快死了！”
回应我的只有寂静，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听，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必须掌控一切，却又高高在上，毫不在意他人的苦难。
我环顾四周，在桌面找到了一个玻璃杯，狠狠将其砸向地面。
满地的碎片中，我捡起一片较完整的，走向了埃莫。
“……你要做什么？”
终于说话了，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
尖锐的碎片割过手心，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血色玉珠汇成一道血流，顺着手臂滑落，与此同时，埃莫倏地睁开了眼。
“你说他不可以伤害我，但没说我不可以伤害自己。”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多危险的事！”
魔塔主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愤怒，好像我的行为愚蠢至极，好像我还有别的选择一样，我无奈的笑了。
“是你逼我的。”
我把手伸向埃莫，后者毫不犹豫地在我手心的伤口上舔舐，血液的味道已经让他发狂，那双绿眼睛里全是捕食的本能，但他脸上的伤口正肉眼可见的愈合，新生的血肉覆盖上了那些血痕，我的魔力果然充沛，这么快就起效了。
粗糙舌苔挂过伤口，带来阵阵刺痛，我下意识缩了缩手臂，却好像触动了埃莫的神经，他瞬时把我扑倒在地，无边的黑暗再次蔓延，我被困在他双臂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口中尖锐牙齿上的寒光。
“现在放弃他，我就救你。”
我对加西亚略显焦急的声音充耳不闻，用没受伤的手去轻抚埃莫的脸。
“没关系。”
他不是狗，他是我的家人。
“如果你能为了我忍耐痛苦，我也能。”
家人在遭受折磨，我怎么可能只是看着而已。
“我允许你伤害我。”
我做好了疼痛的准备，可身上的埃莫却一动不动，他又失去意识了吗？
『嘀嗒——』
有什么微凉的液体落在了我脸上，黑暗也随之退去，我终于看清了那双满是痛苦的双眼……
原来是他的眼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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