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知的伤口愈合状况非常的好，于是杨羽耀他们能够按照原定的时间出发返程，他们进入夏国上空时，看到有几艘属于宗门的飞舟还在夏国境外等待通关入境，其中一位蹭贺乾清飞舟的宗门弟子认出了那些飞舟里面就有他们宗门的飞舟。
但贺乾清作为杨羽耀的道侣，飞舟在夏国行驶有特权，即使飞舟跨国飞行变得越来越严的如今，他们在要回夏国无需和其他飞舟一样需要等待通行许可，便可以直接入境。特权这东西，只要自己能够享受，就很难有不喜欢的。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小吃街我想死你了！”
“终于有可以每日喝奶茶果茶了！”
“绫依的新款立牌应当补货了吧？走之前没能抢到……”
一降落在夏国第一产业园门口，这些蹭飞舟的乘客便在匆匆忙忙地感谢后，欢呼着冲下飞舟，像是在外出差上学的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一般。然而产业园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是工作的地方。但看这些人回来这么激动，杨羽耀也感到很高兴。
“那么渊哥，贺前辈，奉知，我也先告辞啦！”叶倩倩倒是不着急，等着其他人都下了飞舟后才开始靠近舷梯，向杨羽耀他们告别道。
“再见，好好休息吧。”杨羽耀笑着说道，他们到达产业园时已经入夜，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了，不过小吃街那边还会经营一段时间才收摊，估计也是如此，那些想吃夜宵的才会如此火急火燎地冲下飞舟。
虽然这次赤珠道人邀请了一部分产业园小吃街的商铺去凌云城摆摊，但毕竟愿意去的只是一小部分，论可选择的丰富程度，必然是比不上产业园小吃街这边的。
但那些蹭飞舟的弟子们的表现，让杨羽耀觉得像极了他研究所的那些外地同事可以回家时想起家乡的美食的眼神，他们总会说，虽然这边的东西也非常好吃，也能找到卖他们家乡的食物的，但与他们家乡吃到的同种食物比起来，总觉得味道不那么地道。
这里肯定不是那些修士的家乡，但似乎，他们中已经有不少人将此处当做第二故乡来喜爱了。
回到了产业园后，一切都回归到往时的样子，平静而又充实。产业园甚至有些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可以隔绝世事的纷争。但外面的那些事情，杨羽耀他们当然一直有在关注。
而在这平静的日子过了几日之后，杨羽耀收到了宗门弟子大比期间出现的那个神秘赌局的最新消息。
这个时候，杨羽耀和贺乾清联手布下的混沌迷生阵已经到了它的安全使用时限，那些进入其中的弟子无论如何也必须出来了。
但很遗憾，这么多的涉赌并发了灵魂誓言的弟子，只有少数人可以破除誓言，保住他们的修为。杨羽耀看着仙盟里的消息，多少有些感慨。
“赤珠道人前辈在群里发消息说，那些没能找到破解灵魂誓言方法的弟子甚至想赖在混沌迷生阵里不出来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因此他们将混沌迷生阵强行停止了将他们带出来。”休息时间，杨羽耀顺便将他看到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可不是已经到混沌迷生阵的安全时限了吗？那些弟子不愿接受现实宁可死在阵法里？”李奉知诧异地问道。
“那些人应当是这样想的不错。”贺乾清肯定了李奉知的猜测。“那些人必然已经悔不当初，并且不相信自己能够重新修行回来，所以想要一了百了。”
“但是，师尊，师祖，他们就算无法破除誓言起效，不是只是失去修为？灵根、还有修行的记忆这些都还在，甚至有的人不是失去当前全部的修为，为何他们会觉得如此的无望。”李奉知有些不理解。
他甚至有点儿觉得那些人过于矫情了，杨羽耀被宗门陷害废除修为后所面临的情况比这些人严酷多了，都没有像这些人这样直接选择放弃努力。
“毕竟失去的修为要修炼回来并不容易，很多人都修炼不回来或只能修炼回原本的一小部分。”杨羽耀答道。“修士修行，是非常注重每一步稳当的，不出错的修行上去。奉知你肯定清楚，修士修行就像建高楼这样的比喻。”
杨羽耀稍稍停顿了一下，抿着玻璃吸管喝了一口果茶，随后继续说道。
“那么想象一下，一座楼，原本已经修建了好几层高，然后它被拆除了，不管是只拆除了部分，还是全部拆除，在只能用原本的材料将这座楼重新建起来的情况下，是否会遇到这些材料已经破损甚至到无法用的程度？”
“唔，拿拆下来的材料用确实要面对材料已经破损的问题。”李奉知点了点头答道。
在他的记忆里，对于桐岭镇的百姓来说，使用拆下来的旧材料配合着新材料一起建造改造屋子是很常规的做法。就连他和爷爷住的房子，在他几岁的时候，也扩建过一次。而那一次，同样是新旧材料混合着使用。
毕竟，于百姓而言，建房子的材料太贵太贵了。君王可以用几座山的木材和石料建造豪华的宫殿，百姓却连上山砍柴都需要得到批准。无论是改造扩建，还是拆旧建新，全部都使用新的材料的成本，高得可怕，没有几家负担得起。
李奉知记得，那时他和爷爷的房子扩建时因为他的年纪还太小，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因此他都只是在旁边看镇上的人过来帮忙。
看爷爷和镇子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旧的砖块尽可能保持完整地拆下来，然后按照完好程度进行分类，仔细斟酌新的材料旧的材料都该用在什么地方。
然而，即使是再熟练的匠人，依然无法做到能够将旧的材料全都完好无损的拆下来。对于一些有些许破损，但损坏程度不高的材料，留着不好用，丢弃又太过可惜。为此，桐岭镇还有那种专门专门修补旧材料的活计的人。
李奉知记得他爷爷也知道如何处理这些旧材料让它们可以重新投入使用，但与专门做这个的人来说水平当然是差得远。李奉知看过镇子上专门做这样的活计的那个人是如何修复这些材料的，修复完看起来真就和新的差不多。
据说这位凭这一手本事很能赚钱，甚至附近城里的那些老爷们都愿意花钱请他去干活。不过李奉知已经记不起他叫什么了，他只记得这人很早就搬去了城里，没有再回来过。不过李奉知倒是记得，那时他们家扩建的时候，这人过来帮忙全程免费。
“我记得以前，桐岭镇的大家都是把旧材料修补后和新材料一起使用。”李奉知补充说道。
“当修士失去修为时，往往也需要面对类似的情况。”杨羽耀在听完李奉知的回答后说道，“甚至状况还要更惨烈一些。相当于，面对一片混乱的废墟，然后要从中找出还可以使用的材料。”
“小耀……”贺乾清神情凝重，杨羽耀此话一出，便让他感到心痛不已。
自然，修士们很早便已经注意到因各种原因导致失去修为的人想要再重新修行回来会变得异常的困难。只不过，记录下这些信息的人，均不是折损了修为的当事人，而是与这些人有关联的旁观者。
最开始的时候，修士们当然意识不到这种困难，那时的人们想法很简单，既然修为折损了，重新修回来就好了。对于那些遭遇这种事情的修士表现出来的沮丧和迷惘，也仅仅是当做遇到这样的情况感到的不开心。
若是为这些不幸者的友人或同门，往往也会像是在意的人遇到其他难事那般去鼓励安抚这些修为折损的人，期待他们尽快振作起来。但能振作起来的人很少很少。
早期的时候，因为活着更加艰难，那些折损修为的人自尽的可能性远高于如今。其他人甚至没能搞明白为何他们如此绝望，这些人便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直到修士们渐渐能够拥有相对安全稳定的生存环境后，这种情况才更加清晰地被人所认识到。其他人看着这些失去了部分或全部修为的修士努力地试图修行回来，其中甚至不乏曾经惊艳于世的天才，却看到他们最终也渐渐地失望，最后不在指望能如同曾经那般。
但遭遇了这些事情的修士总是闭口不愿意谈及他们所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种场景，甚至尽可能地隐瞒自己有这样的遭遇。
当然，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自保，若是有仇家，且仇家知道了这人遭遇了这种情况，并且难以再变强回来，势必会趁此机会报复。让那些本就已经处境艰难的人陷入更加危险的境遇。
人生在世，几乎总会有那么几个和自己相互看不顺眼的人，修士更是如此。哪怕没有去刻意招惹去得罪对方，依然会结下死仇。
亲历者们的闭口不谈，让其他修士难以窥探遭遇此境地所面临的困难，若非杨羽耀出于教学目的说出，就连贺乾清也不知晓。他并非不好奇，只是他实在是不愿问起，怕让杨羽耀想起痛苦的记忆。
而今杨羽耀主动提起，让贺乾清终于了解了这部分信息，但他不觉有丝毫喜悦，他只觉无比心疼，为自家道侣曾经所面对的困难。还燃起了满腔的怒火，因自己的无能和疏忽让所心悦之人受到如此磨难。
“天啊，难怪会如此的绝望……”李奉知惊叹道，然后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师尊您那时……”
“师尊和奉知你们不必反应那么大，我的天赋还是很强的，所以重新恢复修为并没有感到有何困难和阻碍。”看到贺乾清和李奉知的神情的杨羽耀有些无奈地笑道，他可没有撒谎，但这两位似乎无法不为他心疼。
“小耀，你所说的废墟之景，是你所感知的景象是如此么？”贺乾清长叹一声后问道。
“是的，不过其他人不一定有感知到那么明确的意向，毕竟我一向可以将灵气灵力这些能够感知成具体的景象，但很多修士应当是做不到的。”杨羽耀答道。
“确实，你能想看到天地灵气就能看到，其他修士，包括我，都无法做到这点。”贺乾清承认道。
“我也不行。”李奉知也承认道。
“所以说我的天资还是很占优势的，因此你们看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就恢复到原本的修为并轻松的提升境界。甚至对于我来说，重修的过程都不需要我花什么心思，自然而然就完成了。”杨羽耀笑道。
因为这里除了他以外只有贺乾清和李奉知，因此杨羽耀敢把自己更真实的感受说出来，并且不会被当做刻意的炫耀。
“如此想来，其他修士失去修为后想要重修，确实极为不易。”仔细地确认了杨羽耀真的没有因为提及这段经历而痛苦的贺乾清也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开始具体分析杨羽耀所感知的这个景象对于其他修士意味着什么。
“对于我等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虽一直以盖高楼来比喻修行需要稳扎稳打，但我等是感知不出非常具体的高楼的意象的。若所谓的失折损或失去修为如同将高楼拆成了废墟，那么那些修士应当感知到的是一片混乱，想处理却又无从下手。”
“李奉知，我问你，假若你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房子，以你的想法，你会怎么做？”在分析了一下后，贺乾清向李奉知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我会考虑先清理废墟，不管里面能不能找到还可以使用的材料，如果连地基和底座的位置都找不到，根本没有办法重建。”李奉知答道，然后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下子他也能够深刻的明白，修为重修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
要在废墟上盖房需要将废墟先全部清干净，将底部修复后，才能一点点重建。这里要做的工作，要费的气力，比直接找一片新的地方另外建房还费事儿。但是修行可没办法另起炉灶，只能在原地想办法。
更要命的是，那些失去修为的修士在面对这如同废墟般的景象还如同盲人一般，无法直观地去感知。而且就算不想要之前这些变成“废墟”的修为，也得想办法将它们清理掉才能重新开始正常的修为，这怎么不让人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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