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都要说“可以”的朝朝闻声转过脑袋，看向正在出声的小姐姐，只听她继续淡淡道：
“您二位明天可以再来，尽量比今天早一些，那时候抹茶司康定是有的。”
自觉被一个服务员三番两次下了面子，女士忿忿地看向她：“信不信我投诉你！”
俞柠直视她，眼神平静，白皙的脸上微笑未变：“这是您的权利。”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角度，正对着店里的监控摄像头，“当然，相信我开明的领导不会怪罪于我的。”
她带着信任的神色浅浅地歌颂了一番后，叹息道：“因为她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我顾客的权利。”
对面的女士气不打一处来：“你、你……”
甜品店里负责保洁的员工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俞柠为某件事争执不让，很多时候都是无所谓的样子，虽然跟大家相处融洽，但总感觉她是游离在众人之外的。
女士深呼吸一口气，还想对着朝朝再说什么的时候，忍无可忍的王婕往前迈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抱歉女士，这块蛋糕我家小……妹妹也想吃，所以无法让给你们。”
突然蹦出个人来把她吓了一跳，她原以为这里就小姑娘一个人，她看着面前高挑的短发女人，微微俯视她的眼神携着一分警告，她顿时气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琪琪，今天就不吃这家了！真是的！”
女人牵起小女孩的手，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很快就低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店里。
俞柠看了王捷一眼，她也是刚发现这里还有个人，看样子……应该是这小姑娘的姐姐？
遥遥目送着母女二人离开，朝朝扭过头来就撞见了对面小姐姐凝望着她的眼神。
小团子的思绪茫然了一瞬，继而坚定地对俞柠说：“姐姐你放心，我会给你好评的！”
她的小手刚伸进斜挎布兜里，就恍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小星星，凝重着脸色掏了掏，最后掏出了她身份的象征——
“姐姐，给你糖糖～”
朝朝踮起脚尖，将一颗牛奶糖递向俞柠。
俞柠则愣了愣，想说自己不需要。
便见这个身高只到她大腿的小团子歪着脑袋，自顾自地为她谋划：“这样你的老板要是说你了，姐姐你就把这个糖糖给她看！”
说完她停了停，旁人以为她是在意识到“见糖如面”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就见两三秒过后——
思考完毕的朝朝小盆友自以为可行地点了点头，她说：“姐姐你就给她看看糖纸就可以啦，里面的糖糖你可以先吃掉的，不影响。”
好好一颗糖不吃真的太可惜了！
还占了她今天的一个份额呢。
朝朝的手指头最后告别似的捏了捏糖果，脚尖再努力踮高一些，那牛奶糖就被她推到了柜面上，一溜儿滑到俞柠的眼底。
她垂眸静静地看着那东西，稍顷，纤长的手指捻起糖果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她莞尔：“谢谢你的糖。”
“没关系，姐姐你也帮我守住了我想吃的呀。”朝朝乐呵呵地咧嘴笑了笑，杏眼弯弯。
俞柠看着她，忽然开口：“小朋友。”
朝朝抬头看她。
“记住永远不要迁就别人，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说。
朝朝歪着脑袋，虽然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甚至都没懂什么叫“迁就”，但她将这话悄悄放在了心里。
小团子懵懂地点了点头，软软地应了声：“好。”
俞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剧情外不相干人物说这些话，这个小姑娘有更亲切的姐姐，也轮不到她来……
念此俞柠一顿，这才突然记起王婕的存在，而这一顿也将她拉回工作状态。
最后一块抹茶司康已经被她装好放在手边，她和声问道：“需要袋子吗？”
朝朝一见到她的动作，迷糊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等等！”
俞柠指尖一顿，扬眉投去询问的眼神。
只见小团子忽然略有些羞涩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另一边玻璃柜里的草莓冰奶酪大福：“我还想要这个粉粉胖胖的……”
俞柠：“……”
职业习惯先让她回了个“好的”，而后礼貌地侧头：“……你刚刚不是说只要一个吗？”
“对呀，那两个里只要一个嘛。”朝朝理直气壮，“因为粉胖子是一定要的呀。”
已知晚饭前她的小肚肚里粉胖子已经占了一点位置，剩下的那一点空位就只容得下抹茶面包和雪人布丁其中一个呀。
这本就是朝朝一开始的打算。
算是精打细算的算。
某团子很骄傲，觉得自己不愧是屿深哥哥带出来的算数小能手，多一点点都不行，因为会被粑粑识破的。
小七觉得朝朝就像是在危险边缘极限试探的劈叉海鸥，只不过试探的是霍钦的敏锐度。
“……原来如此。”俞柠平静地点了下头，戴上手套取出一颗大福，“需要打包吗？”
朝朝眨巴眼：“我想在这里吃完。”
俞柠嗯了声，将两样甜品分别摆在精致的欧式圆碟里后，先搁在了取餐区。
她摘下一次性手套，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报出了价格。
朝朝从布兜里拿出最珍爱的小钱包，亮晶晶地望着她：“我可以给钱吗？”
这个小钱包还是周奶奶给她缝的那一只。奶黄色的布料上绣着一个颜色更深些的橙色小太阳，没有多余的设计装饰，只有顶端的拉链和背面的小口袋，专门给她装糖吃的。
刚刚的牛奶糖就是从这拿出来的。
相比较扫码支付，朝朝更喜欢给现金，可能是因为这有一种直给式的快乐，就像是投一次硬币能坐一回摇摇车。
“当然可以了。”俞柠说。
听到回答的朝朝兴冲冲地低下她的小脑袋，没过多久就像是思考世纪科研难题似的皱眉看着里面的纸票。
王婕凑过去看了眼，悄悄提醒她：“朝朝小姐，拿两张20元给人家就好了。”
“呀，是这样子的吗？”朝朝经点拨之后豁然开朗，她翻出那两张20元面值的钞票，递给俞柠：“姐姐，给你钱～”
俞柠浅笑着伸手接过的同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中小钱包开口里隐隐露出的两三张破破烂烂的一元、五元。
她的眼睫微垂，浓密的纤羽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打好发票后将零钱找还给她。
朝朝将零钱按着颜色在钱包里塞好，瞅见她摆在最前面的一元、五元纸币，这些都是她找到粑粑前没来得及花掉的零花钱。
但是朝朝决定了，她要在实在实在没钱的时候才动用它们！说不定很久很久以后，这些钱还能养她和爸爸呢？
心中抱着一股信念，朝朝收好小钱包后拍了拍布兜，然后屁颠屁颠跟着端甜品的员工走到了用餐区。
留在前台接待区的俞柠侧身回望，浅淡的视线落在小团子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
末了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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