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太太教的东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总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教她们怎么玩心机。
什么时候该严肃，什么时候该装可怜，面对一些心机深的小妾又该如何见招拆招。万老太太念在今日是她们第一天来学习，讲得有些浅显，却已经让万安灵听得满头雾水。
为什么明明是正室，反倒活得这么拘束？
“灵儿，你性子直，有什么事情都表现在脸上，自己的心思一点也藏不住，这是很容易让自己吃亏的事情。”万老太太叹气，见她自始至终都顶着一副懵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事情她并没有听进去。
“祖母教训得是。”万安灵也没法反驳，只能低眉顺首，乖乖认错。
“你们年纪渐长，也要嫁作人妇，须知道郎君若是对正室有情有义，那定是百般疼爱，有求必应。若彼此情意不深，那只能得尊重二字。这尊重要如何而来，便与自己平日里的言行有很大的关系。”
万老太太语重心长，万家几个小姑娘也虚心受教地记着她的话。
这时，容妈妈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对着万家几个姑娘福了身子之后，径直走到万老太太身边，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万安灵好奇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见容妈妈稍稍露出袖里的东西，像是一封信。
“今日我只是想要跟你们说一下在我这里学习的东西大概是什么，后日你们再来的时候我会再细细教你们该怎么处理各种事情。”万老太太喝了一口香茗，便要打发她们离开。
几个姑娘哪怕心中有好奇，也不敢随意去探听，她们只能依言离开。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小声猜测是难免的事情。
万安芷快步跟上万安灵，对她露出微笑之后便陪她一起缓步向前。万安怡本也想跟她们一起走的，正要举步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人，她脚步一转，向着另一处走去了。万九和万十则对走在前头的万安芷抛出一个带着鄙夷和讽笑的眼神，越走越慢，只为与前头的人拉出足够长的距离。
万安芷似有所觉地回头，目光冷淡地看向万九和万十，她自胸腔中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那两人。
“近日总觉得你和九妹十妹有些不和，是我想多了吗？”万安芷的行为引起了万安灵的注意。
“九妹觉得我整日巴结你，与她不一样，所以清高的她看不起谄媚的我。”万安芷说着，嗤笑了一声，“偏偏事实是她也想巴结却又拉不下脸，只能自己憋着气，然后在我这个倒霉鬼身上倒呗。”
万安灵听了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都是自家姐妹，又没有什么谁高谁低，说什么巴结不巴结的，搞得大家都尴尬。”
万安芷耸耸肩，没有接话，让这个令大家都不痛快的话题就在这里断了。
“灵姐姐，前几日母亲来了藏春园，找我与姨娘谈了一番话。”万安芷也不知道跟万安灵说这些话是否合适，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下定决心继续说道。“母亲问我，对自己的未来是否有什么想法。”
“所以，现在是连你的婚事都得着急去办了吗？”万安灵有些吃惊。
“我告诉母亲，我宁愿做平常人家的妻，也不愿做富贵人家的妾。”万安芷说话的时候虽是往前看去，可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
“这个想法很好。”万安灵很认同万安芷的想法。“如果是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
万安芷闻言看了万安灵一眼，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没说出来。
“不过，灵姐姐也许不知道，今天祖母说的话里面，其实很多都是针对着怡姐姐的生母清姨娘。”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快要进入拐到桃花小苑的回廊时，万安芷忽然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万安灵想要问个仔细，可看万安芷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知道大概从她那里是得不到什么回答了。
那是父母辈之间的纠葛，作为晚辈是不能随便妄言的。
“如果是在数落怡妹妹的亲生姨娘，那她在那里听着，该有多尴尬啊……”万安灵将心比心，只觉得这种情况实在会让人坐立难安。
可万安芷却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怡姐姐并不会那么介意。”
“怎么说呢？”
“清姨娘的事情，已经存在很长的时间了。大家都知道，但都选择漠视。怡姐姐也是因为祖母不愿意让她在清姨娘身边成长，学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从清姨娘身边带离……交到母亲那里去教养。”说到后面，她不禁看了万安灵一眼。
因为这层缘故，显得万夫人与万安怡更亲近些，也不知道万安灵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不过看万安灵听完之后，一脸如常，万安芷觉得她大概并不介意这种事情。
最近与万安灵的来往多了一些之后，万安芷也渐渐发现一个问题。万安灵现在对一切的事情都表现得平平淡淡，并非只是表面装出来而已，她真的是没有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为此，她不禁好奇，到底什么事情才让万安灵表现出紧张上心的模样呢？
…………
“姑娘今日一直愁绪满面，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吗？”春姑姑服侍她用完晚膳之后，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烦心事情。”万安灵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子，下意识地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今天去祖母那里学习管家的事情，虽然还没开始细说，但听祖母大概说明之后，我只觉得做人妻子实在没一个好处，倒有一堆麻烦。”
“那是姑娘还没看到成亲的好处呢。”春姑姑失笑，“您要想想，将来嫁给一个如意郎君，与他和和睦睦地度过余生。要生一群子孙，年老的时候儿子绕膝，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呢。”
这在春姑姑眼里也许真的是件美好的事情，可万安灵没有共鸣。
且不说后面生儿育女的事情，她眼下十分有可能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那样的人又怎么算得上是如意郎君？再说了，这样出嫁，与嫁给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一想到要与个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姑娘，我看您近日真是为了这些事情日日愁眉不展。”春姑姑见她仍是不开怀的模样，不由得叹气。“若您整日心情烦闷，会伤身子的。现在已经入秋，近日也秋高气爽的，要不然去跟夫人提一下，我们去近郊走走，权当散心消遣？”
万安灵闻言，双眼一亮，却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不是说未出阁的姑娘无事不得出门乱逛的吗？”
“我们也不是出去乱逛。”春姑姑微笑。“未出阁的姑娘确实是不好随便出门，但如果是为家人祈福，倒是无妨。”
看来要出门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找对理由。
万安灵脑袋飞快地转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迅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姑姑这个提议甚好，我回头去跟阿娘提去。”
“姑娘，这事情由我来提更好。”春姑姑阻止道，她对万安灵眨眨眼。“您知道，有时候由旁人去代为诉说，才能更显您需要散心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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